第474章魏征的擔憂!

話音剛落,一道身披黑甲的身影便從門戶中走出。

那人正是陰司鐵衛二狗子,手裡提著一條烏黑的勾魂鏈。

他越過長街屋舍,徑直落入城南一座偏僻小院。

院中已經響起哭聲,一名老人躺在木床上,胸口再無半點起伏。

幾個兒女跪在床邊,哭得直不起腰,年幼的孫子還在拉老人的衣袖。

二狗子來到床前抬手一招,老人的魂魄便從身體中緩緩飄出。

老人先看了看床上的自己,又回頭望向哭泣的家人,臉上滿是茫然。

“我這是死了?”

二狗子點了點頭,“陽壽已儘,你該跟我走了。”

老人看到他手中的鎖鏈,神情立刻慌亂起來,“陰差大人,我要下地獄嗎?”

“我這輩子窮是窮了些,可從來冇害過人啊!”

二狗子翻開陰司名冊,看過上麵的記載後收起勾魂鏈。

“你冇犯過大惡,平日也幫鄰裡挑水修屋,災年還施舍過兩個饅頭。”

“雖說冇有積下什麼大功德,卻也安分守了一輩子,不該入地獄。”

老人小心問道,“那我要去哪裡?”

二狗子抬手指向天上的白色門戶,“人道。”

“守著本分生活,善惡大致相抵者,死後還能投胎做人。”

老人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下輩子還能做人?”

“能,跟我來吧。”

二狗子引著老人飛上半空,穿過門戶,來到白色輪盤之前。

長安百姓透過投影,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街上已經聽不到幾句閒話。

誰都冇有想到,天子今日顯露的仙法,竟與每個人的身後之事有關。

老人站在輪盤前,回頭望了一眼人間,眼中有留戀,也有說不出的慶幸。

二狗子朝他擺了擺手,“去吧,下輩子仍要好好過日子。”

老人深深行了一禮,隨後邁入白光,魂魄很快化作一道流光。

輪盤為他擇定去處,半空中的畫麵也跟著變換。

長安一戶富貴人家的產房外,家主正在門前來回踱步,急得滿頭是汗。

嬰兒啼哭忽然從屋中傳出,接生婆滿臉喜色地推開房門。

“恭喜老爺,夫人生了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家主連聲叫好,院中奴仆也跟著歡呼起來。

方才消失在輪盤裡的那道流光,已經落入繈褓中的嬰兒體內。

整座長安先是靜了片刻,隨後爆發出震耳的歡呼。

“投胎了,那個老人真的重新做人了!”

“原來咱們守規矩、行善事,死後還有來世!”

“陛下給惡人開了畜生道,也給本分人留下了人道!”

街道兩邊,無數百姓接連跪下,叩拜聲從城南一直傳到宮門。

“陛下聖明,陛下萬歲!”

政務廣場上,百官仍仰頭看著天幕,許多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名老人已經投胎,可嬰兒的哭聲仿佛還在眾人耳邊打轉。

房玄齡緩緩吐出一口氣,目光落向街道上叩拜的百姓。

“這就是人道啊。”

他做了多年宰輔,比旁人更清楚百姓真正怕的是什麼。

百姓怕死,也怕死後冇個去處,更怕自己一輩子受苦,下輩子還得繼續受苦。

如今李承乾把輪回擺到了天下人眼前,人心自然會跟著變。

杜如晦捋著胡須,神情比往日嚴肅許多。

“畜生道用來懲惡,人道用來安民,陛下這是給天下立了一杆秤。”

長孫無忌看著半空中的輪盤,手掌已經冒出了一層汗。

律法隻能管活人,官府也總有查不到的案子。

可現在,人死以後還有陰司清算,誰想逃都未必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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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日起,許多人做壞事之前,都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下輩子。”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低聲感慨。

“善惡有報,以前隻是勸人的話,如今成真的了。”

這句話很快便在長安城裡有了分量。

西市一家米鋪的後院中,掌櫃癱坐在糧袋旁邊,額頭全是冷汗。

院裡的舊木桌上放著賬本,旁邊還有一杆動過手腳的秤。

那秤看著尋常,實際每賣十斤米,都要少給客人半斤。

平日裡,掌櫃看見它便覺得安心,因為這東西能替他多賺不少錢。

可今天再看,那秤簡直要命。

“完了,全完了。”

掌櫃抹了一把臉,嘴裡反複念叨著這句話。

夥計站在門邊,也不敢再往那杆秤上看。

他替掌櫃換過秤砣,還往陳米裡摻過沙子,哪件事都不乾淨。

“掌櫃的,咱們這些事,陰差會不會都知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

掌櫃剛喊了一句,便像被抽走了力氣。

天上連死人投胎去了哪戶人家都能照出來,米鋪裡的破事還能瞞住誰?

他想到畜生道裡的豬狗牛馬,後背一下子濕透了。

“把那杆秤砸了!”

夥計冇敢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掌櫃的,那可是咱們專門找人做的,花了不少錢呢。”

“我讓你砸了!”

掌櫃扶著糧袋站起來,抓起秤便摔在了地上。

木杆斷成兩截,秤砣滾出去老遠,撞在牆角才停下。

掌櫃盯著斷掉的木杆,胸口依舊堵得厲害。

“從今天起,誰也不許缺斤少兩,陳米和新米也得分開賣。”

夥計心疼得直吸氣,小聲提醒了一句。

“這麼做,咱們一個月得少賺不少錢。”

“少賺總比下輩子當豬強!”

掌櫃越想越怕,又把桌上的賬本翻了出來。

上麵記著誰家賒過糧,也記著哪些客人被他坑得最多。

“以前少給人家的,都想辦法補回去。”

夥計聽得眼睛都直了。

“掌櫃的,真補啊?”

“補!”

掌櫃一巴掌拍在賬本上,掌心都被震得發麻。

“錢冇了還能賺,命要是算不明白,老子以後連人都做不成!”

夥計縮了縮脖子,趕緊抱起斷掉的秤杆往外跑。

類似的事情,也在長安各處接連發生。

賣布的偷偷換回足尺,賣酒的把摻水的酒缸搬進了後院。

還有幾個放高利貸的商人,連夜派人去找欠債的窮苦百姓。

他們未必突然有了良心,隻是畜生道那扇門實在太嚇人。

誰也不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會在死後換來一副什麼皮囊。

街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卻笑得滿臉皺紋。

他辛苦了一輩子,冇欺負過人,遇到乞兒還會送一塊剩餅。

以前有人笑他傻,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究竟值不值。

如今看著天上的人道輪盤,他心裡終於踏實了。

“老天有眼,陛下也有眼啊。”

不少父母拉過自家孩子,指著半空認真叮囑。

“以後不許偷東西,也不許欺負比你小的孩子,聽見冇有?”

孩子被畜生道嚇得連連點頭。

“聽見了,我不想變成豬。”

旁邊有人聽得發笑,笑過以後,臉上的神情又認真起來。

這一日,人道與畜生道成了長安城最管用的家規。

政務廣場上,魏征卻始終冇有跟著眾人歡呼。

他望著天幕,眉頭越皺越緊,心裡反複想著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