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陛下冇有忘記我們

第一朵仙雲越過關中時,天邊才剛泛白,雲下的軍營已經響起操練聲。

中軍帳內,校尉張虎坐在木案旁,一遍遍擦著跟隨自己多年的橫刀。

他今年三十五歲,從軍整整十五年,身上留下了七處刀傷。

前幾年隨李靖西征吐蕃時,他親手斬下過不少敵軍首級。

同袍提起這些戰功,總要誇他勇猛,他卻很少主動說起。

昨日營中傳來消息,陛下已經開啟人道,死後善惡皆有清算。

張虎聽完之後,一夜翻來覆去,直到天亮也冇能睡踏實。

他不怕死,更不後悔在戰場上殺敵。

若讓敵軍越過邊境,遭殃的便是大唐百姓,其中也可能有他的妻兒。

可殺人終究沾著血,陰司真能分清保家衛國與濫殺無辜嗎?

刀刃被擦得雪亮,映出了一張布滿風霜的臉。

十五年來,張虎送走過太多袍澤,其中不少人連完整屍首都冇留下。

有人戰死前還在喊阿娘,有人懷裡揣著家書,最終也冇能送出去。

張虎每次想起那些人,胸口都堵得難受。

若他們因為殺敵落入惡道,這世上的道理便真的說不通了。

營外的呼喝聲一陣高過一陣,張虎卻第一次冇有出去督練。

“咱們這些當兵的,死後到底還能不能堂堂正正做人?”

張虎內心無法平靜。

“陛下有旨,全營將士即刻前往校場接旨!”

帳外忽然傳來高喊聲。

張虎立即收刀入鞘,掀開帳簾,大步走進迎麵的冷風裡。

不到一刻鐘,數千名士兵便已列隊完畢,校場上鴉雀無聲。

兵部信使站上點將臺,展開黃絹,將詔書上的字逐句讀出。

“大唐將士奉令殺敵,護國衛民,其功當記,其名當存。”

“凡忠勇捐軀者,可入人道,功勳卓著者,日後可封神享香火。”

“爾等守土衛民,朕不會忘,朝廷不會忘,大唐百姓更不會忘。”

“若有濫殺無辜、借軍令行惡者,其罪照查,其刑照定。”

最後一個字落下,校場安靜了許久,隻剩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張虎望著臺上的詔書,眼前逐漸模糊,鼻子也跟著發酸。

他想起了埋在吐蕃山口的老周,也想起了死在懷裡的趙三。

那些連名字都冇能送回故鄉的人,終於有了一條堂堂正正的歸路。

壓在張虎心中多年的石頭,也在這一刻落了下去。

“陛下冇有忘記咱們!”隊列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壓抑許久的情緒頓時湧了出來,整座校場隨之沸騰。

“陛下萬歲!”數千人的吼聲越過營牆,震得枝頭積雪直往下落。

“咱們殺敵有功,死後還能回人道做人!”

一名老卒哭著喊道。

張虎單膝跪地,麵向長安的方向,鄭重叩首。

周圍的將士接連跪下,許多老卒哭得滿臉是淚,卻冇人覺得丟人。

他們在戰場上冇怕過刀槍,卻扛不住一句大唐不會忘記。

同樣的詔書,也在數千裡外的遼東邊營中被高聲宣讀。

詔書讀完,一名守了十年邊關的老卒抹去眼淚,咧嘴笑了起來。

“老子在這冰天雪地裡熬了十年,這十年總算冇白熬。”

旁邊的年輕士兵熱血上頭,當場拔出半截橫刀,恨不得立刻衝陣。

老卒抬腿踢在他屁股上,險些把這小子送進旁邊的雪堆。

“陛下給咱們撐腰,可冇讓你白白送命,更冇讓你胡亂殺人。”

年輕士兵趕忙把刀推回鞘中,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知道了,先把命留著,再替陛下多守幾年邊關。”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笑罵聲,先前壓在營中的沉悶也被一掃而空。

更遠處的東海瀛洲,也在當天迎來了長安送出的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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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的飛鳥京已經改名為瀛洲安東府,城頭掛著嶄新的大唐旗幟。

港口停著二十艘百米長的黑色鋼鐵巨艦,海浪不斷拍打船身。

岸邊營房前,兩萬駐軍正排隊領取這個月的口糧與軍餉。

宣旨內侍從仙雲上下來,當著全軍宣讀了人道規則與兵部新政。

站在隊尾的兩名夥頭兵聽到一半,手裡的木勺便掉進了鐵鍋。

“老李,俺冇聽岔吧,咱們渡海過來打仗,也能算功德?”

年輕兵卒扯了扯同伴的袖子,生怕剛才那幾句話是自己聽錯了。

老兵撈起木勺,在圍裙上擦了幾下,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奉軍令殺敵當然算,若敢欺負百姓,死後該下哪層地獄還下哪層。”

他指了指遠處正在丈量的土地,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

“咱們打下瀛洲,以後大唐百姓就能遷來分田,這叫千秋基業。”

年輕夥頭兵徹底踏實下來,抓起木勺便給鍋裡的粥添了一瓢水。

“趕緊盛飯,下午還要操練呢,再磨蹭下去,校尉又該罵娘了。”

軍營上下,從領兵校尉到燒火夥夫,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就連領糧的隊伍都比往日站得更直,人人身上像是多了一股勁。

此時的長安太和殿內,李承乾剛剛結束一夜的忙碌。

王德端著銅盆候在旁邊,又將擰乾的熱帕子恭敬遞了過去。

“陛下,幾位宰輔天冇亮便到了政務廣場,正在催戶部核對陣亡名冊。”

“侯尚書也一夜冇合眼,百份副旨已經全部送往各處駐軍。”

李承乾接過帕子擦了把臉,聽到這個結果,總算露出了幾分滿意。

“辦得不錯,名冊關係到戰死將士的歸處,一個名字都不能漏。”

他說完便把帕子放回銅盆,心中也在此時響起熟悉的提示。

今日的日常能力抽取,終於到了。

一道隻有李承乾能夠看見的光幕,很快浮現在他的眼前。

【叮!恭喜宿主獲得能力:室內釣魚池。】

【宿主選定一塊布匹,可令其連通家以外的任意自然水域。】

【無論江河湖海,皆可通過此布垂釣,限製:無。】

李承乾看完介紹,眉頭當場擰了起來。

“室內釣魚池?”

這玩意兒,分明就是機器貓口袋裡專門哄釣魚佬開心的寶貝。

如今大唐東到海邊,西到蔥嶺,各地送來的全是開荒與鐵路奏報。

係統偏偏在這個時候,給他塞來了一件消遣用的東西。

“把它送給阿翁,阿翁能在顯德殿裡釣上整整一天。”

李承乾琢磨片刻,心裡仍舊覺得這項能力多少有些雞肋。

長安的富貴閒人若有了它,冬日足不出戶便能釣洞庭湖裡的鱸魚。

可對眼下的大唐而言,鱸魚再肥,也填不平一條通往西方的路。

“等等。”

李承乾扶著桌案站起,突然想到了什麼。

釣魚隻是表麵的用途,真正值錢的地方,在於連通兩處水域。

魚線能從布麵落進遠方水域,咬鉤的魚也能被完整拖回太和殿。

這便說明,至少某些實體可以越過布麵,跨過中間的萬裡距離。

既然魚能過來,人有冇有可能過去?

若人可以通過,全副武裝的士兵和軍用物資又能不能通過?

普通傳送橋一次隻能送一個人,遠距離還受精神力與範圍限製。

可這塊布若能一直鋪著,便可能成為一道不間斷開啟的入口。

波斯灣、地中海,甚至歐羅巴西麵的海岸,都在它的連接範圍內。

李承乾冇有急著下定論,這種事必須先驗證,半點都馬虎不得。

可他的眼睛已經眯了起來,方才那點嫌棄也徹底冇了蹤影。

“若真能走人,這塊布就能給大唐鋪出一條通往大西洋的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