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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6章希望這一切,都是老夫想多了!

三人同時呆住。

正堂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粘稠的都快要讓人喘不過氣。

足足過了數息。

李道陵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紅著眼睛,近乎一字一句地問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活閻王開賭坊,設賭局,吞了我們的銀子,現在還倒打一耙說賭坊是我們開的?讓我們來挨罵?”

王承嗣更是氣的渾身顫抖,怒聲道。

“百姓呢?”

“真當百姓是傻子了,這種不要臉之話,他們能信?”

仆從抬起頭,直接回道。

“信啊!”

“現在外麵都說,高相明知江南世家在利用他的救國之心,卻仍以大乾顏麵為重,毅然登壇,擊敗迦葉!”

“他們還說高相為了天下寒門,連千萬兩白銀都舍得拿出來,又怎麼可能為了這些銀子開設賭坊?”

“不是世家做局斂財,難道還能是高相這等大義之人做局斂財?”

王承嗣:“???”

大義之人?

高陽?

這兩個詞是怎麼放到一起的?

天呐!

這什麼世道啊!

王衍之與李道陵也都驚呆了。

仆從頓了頓,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

“而且禦史大夫閆征,已經上疏彈劾江南有某些世家勾連佛門,趁大乾危難之時大發國難財,其心可誅!”

“他一上奏,大家都說閆征一生清名,剛正不阿,為人最是正直,所以更信了,罵聲也更狠了。”

“如今外麵已經有江南百姓堵在王、李兩家的商號門口罵了。”

“他們說我們兩家不愛國,黑了心肝,連這種財都發,還說……”

王承嗣雙眼通紅地怒道。

“還說什麼?!”

仆從閉上眼睛,狠下心道。

“還說我們兩家生兒子冇腚眼!”

轟!

王承嗣的臉瞬間綠了,直接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我們也是被坑的!”

“我們也壓了幾萬兩!”

“這賭坊不是我們開的,銀子更冇有進我們的庫房一文,這高陽坑了我們的錢,讓我們功虧一簣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讓我們背黑鍋!”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王承嗣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屋頂。

李道陵也氣得渾身發抖。

這世上,還有比他們更冤的人嗎?

他們暗中推波助瀾,引迦葉東來,想要借佛門之勢打壓高陽。

結果迦葉被高陽當眾辯服了。

他們在這場辯法之中,想著順手從賭局裡賺上一筆,結果銀子也被高陽不講武德的吞了。

現在高陽還反過來咬上一口,說這賭局是他們開的,說他們早知高陽會佛法,故意拿大乾國體逼他出手,設下陽謀,大發國難財!

這簡直是吃了他們的肉,還要把骨頭磨成粉,再往他們祖墳上撒一遍!

無恥!

太無恥了!

“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帶這麼欺負老實人的!”

“爹,李家主,我們必須要反擊啊!”

王承嗣紅著眼,極為委屈的道。

“夠了!”

王衍之忽然一聲低喝,一雙蒼老的眼眸之中,滿是冰冷的寒意。

他望著王承嗣,反問道,“你拿什麼反擊?”

“你要告訴天下人,我們王、李兩家並非莊家,隻是迦葉東來的幕後推手?其實我們也是受害者?”

“還是告訴他們,我們雖然冇有開賭坊,卻的確早知內幕,還押了迦葉,想趁大乾受辱賺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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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天下人會信辯法大勝,為天下寒門散儘家財,還搞出清寺,一條鞭法的高陽,還是我們?”

王承嗣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的確。

不管他們怎麼解釋,都繞不開與佛門暗中勾連之事,更繞不開押迦葉獲勝,企圖趁大乾受辱牟利之事!

而高陽的名聲……那更是硬!

但凡是冇壓錢的大乾百姓,都絕對會毫無爭議的站在高陽這一邊,而不信他們!

王衍之緩緩閉上眼睛。

“更何況,高陽潑出這盆臟水,根本不隻是為了遮住賭坊。”

此話一出。

李道陵猛地抬頭。

“王兄此言何意?”

王衍之重新睜開眼,雙眸深邃的道。

“閆征的奏疏裡,寫的是江南某些世家,民間傳的也是莊家設局、勾連佛門、發國難財。”

“這冇有指名,冇有實證,甚至連江南哪一家都冇有說。”

“可正因為冇有說死,這盆臟水才洗不清!”

王衍之一字一句,聲音冰冷。

“那從今日起,這高陽無論查江南哪一家商號,查哪一艘漕船,查哪一本賬冊,都可以說是在追查四城賭局的幕後莊家!”

“銀子是小,被百姓罵兩句也掉不了幾塊肉,可若被這廝盯住了江南,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你們可彆忘了西南土人一事!”

轟!

王承嗣隻覺得一股寒氣,沿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李道陵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王兄……你是說這活閻王已經發現了什麼?”

李道陵的喉嚨有些發乾,一臉緊張。

王衍之冇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一雙蒼老深邃的目光落在正堂那幅巨大的山河輿圖之上。

那裡有著一條條的江南水道!

然後他的目光又順著那條蜿蜒的線路,一路落向嶺南與西南。

巨大的輿圖之上,一條極細的朱砂細線,自江南漕河起,過嶺南山道,最後冇入西南群山。

那裡,曾經有三千副鐵甲、一千張弓弩與無數刀劍,被送到紮木的手中……

王衍之的聲音,一點點低了下來。

“活閻王行事,冇人能猜到。”

“但眼下最重要的,已經不是這些銀子,也不是被百姓罵兩句,而是立刻清查當年的船契、貨單、牙行與兌票。”

“凡是經手那批軍械的人,無論是我王氏的人,還是李氏的人,全部換掉。”

“這件事……必須做的乾淨一點!”

王承嗣渾身一震,眼裡浮現出一抹凝重。

“父親的意思是……”

王衍之盯著輿圖,眸光幽幽的道

“活閻王已經把手伸向了江南。”

“他真正想查的是什麼,眼下冇人知道,可隻要他順著漕運往下挖,早晚會挖到那條線!”

“立刻傳信嶺南。”

“這紮木不能再留了。”

“當初接應他的人,也必須閉嘴。”

李道陵沉默了。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這件事,我會立刻讓手下去做。”

“嗯。”

王衍之應了一聲,然後彎下腰,將那散落一地的紫檀佛珠一顆一顆的撿起來。

他在心底默默的道。

“希望這一切都是老夫想多了……這活閻王隻是單純的想找個背鍋的,讓自己少挨點罵,也壓根冇有來江南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