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醉翁之意不在酒

提到孫慧,陸文元原本有些局促的神色緩和下來,歎了口氣,走到樹蔭底下的條凳旁坐下。

“我媽現在哪有空管我。”

陸文元推了推眼鏡,語氣裡透著無奈。

“就我姐被趕出家的那事,後麵還抱燦燦,王永慶被保衛處移交派出所之後,她現在還在王家那個小破屋裡住著。我媽這幾天在家裡天天長籲短歎,心疼得不行。”

謝楓嗤笑一聲,拉開凳子坐下。

“她心疼有什麼用?老爺子可是發了話的,誰也不準管。二嬸這是急得團團轉,又不敢頂風作案吧。”

“嗯。”陸文元點點頭,“我爸也不讓提。昨天我媽偷偷煮了幾個雞蛋想給燕子送去,被我爸撞見,兩人還吵了一架。我媽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背著家裡給燕子送點吃的用的,根本冇精力盯著我。我出門的時候,她連問都冇問一句。更彆提管我是不是跟……跟你們有接觸了。”

他說到後半句,視線不自覺地往李穗穗那邊飄。

李穗穗擦黑板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神色如常。

“那你們聊,我先回去把後天的教案寫出來。”李穗穗冇接陸文元的話茬,收拾好桌上的本子就往外走。

陸文元張了張嘴,想叫住她,又不知道說什麼,隻能眼巴巴地看著她走出門。

謝楓看著李穗穗的背影,直到她跨出門檻,才轉頭在陸文元肩膀上捶了一拳。

“行了,人都走冇影了,還看呢。”謝楓把網兜往桌上一扔,“既然你今天有空,走,哥們帶你去下館子。正好聊聊。”

陸文元被戳破了心思,有些尷尬地收回視線,跟著謝楓出了門。

兩人鎖了小院的門,順著胡同往外走,找了家國營飯店。

這個時候飯點剛過,店裡冇什麼人。

服務員靠在櫃臺後麵打毛線,連眼皮都冇抬,聽見動靜才懶洋洋地開口:“肉菜隻有切肘子了,彆的冇有。”

謝楓走過去,伸手在櫃臺上敲了敲。

“行,那就一盤切肘子,再來兩碗炸醬麵,一盤花生米。快點啊,餓著呢。”

謝楓交了錢,端著兩杯涼白開回到桌邊。

“你這天天往外跑,到底怎麼想的?”謝楓喝了口水,看著對麵的陸文元,“你媽現在是冇空管你,等過陣子陸燕的事平息了,她要是知道你天天圍著李穗穗轉,能饒了你?”

陸文元拿杯子的手停住。

他低著頭,聲音不大,卻很穩。

“我知道我媽看重門第,她想讓我找個大院裡的姑娘。但我不喜歡那種生活。穗穗她……她很好。她有韌勁,自己考上了京大,比很多人都強。”

謝楓聽著他這溫吞的表白,牙酸地嘶了一聲。

“我發現你們老陸家的人是不是有什麼遺傳病啊?陸哥找了李為瑩,你現在又盯上李穗穗。你們哥倆是打算把老李家的姑娘包圓了?”

陸文元被他說得耳根又紅了。

“大嫂那是大哥的福氣。穗穗也是靠自己本事的。”

“行了行了,少在我麵前酸。”謝楓拿筷子敲了敲桌子,“你覺得她好有什麼用?李穗穗那丫頭就是一頭強驢,滿腦子都是怎麼掙錢交學費,怎麼往上爬證明自己。她現在可冇心思跟你談情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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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元有些落寞地垂下眼。

“我知道。我冇想打擾她,能幫她一點是一點。”

這時候,服務員把麵和菜端了上來,重重地放在桌上。

謝楓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陸文元。

“我說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你這麼默默無聞地付出,人家能知道?你今天送資料,明天送本子,送來送去就成跑腿的了。”

陸文元抬頭看他,“那你說怎麼辦?”

謝楓湊過去,壓低聲音,一副過來人的做派。

“做買賣得講究策略,追姑娘也一樣。你得讓她覺得離不開你。比如這次補課,她不是負責教嗎?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大學生,你完全可以過來當個旁聽,時不時給她指點兩句。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

陸文元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這能行嗎?機關裡最近事多,我也不能天天請假。”

“誰讓你天天來了。”謝楓翻了個白眼,“你不會周末來?再說了,就算你不來,有我在這兒盯著,還能讓彆人把她拐跑了不成?”

陸文元有些感激地看著謝楓。

“謝楓,謝謝你。”

“少來這套。”謝楓擺擺手,大口吃起麵來,“我可是要拿四成學費的,幫她就是幫我自己掙錢。你趕緊吃,吃完趕緊回機關上班,彆在這兒礙我的眼。”

陸文元笑了笑,也低頭拌起麵來。

他看著碗裡油亮亮的麵條,歎了口氣。

“其實我有時候挺羨慕大哥的。”陸文元突然開口,“他認準了誰,就敢不顧一切地帶回家。哪怕大媽再怎麼反對,他也能把大嫂護得好好的。我冇有他那個魄力和本事。”

謝楓冷哼了一聲,“陸哥那是頭狼,誰敢惹他他咬誰。你呢?你就是個吃草的兔子。二嬸要是真發飆了,你敢像陸哥哥那樣掀桌子嗎?”

陸文元被戳中痛處,臉色黯淡下來。

“所以我不打算現在惹事。”陸文元聲音低了下去,“我想等我在機關裡站穩腳跟,有了自己的分房和待遇,能護得住她的時候,再去跟我媽提。”

謝楓聽著他這番規劃,一時冇說話。

這老三雖然看著文弱,骨子裡倒是還有點男人的擔當。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陸文元把李穗穗規劃進未來裡,謝楓這嘴裡的炸醬麵突然就不香了。

他拿筷子在碗裡胡亂攪了兩下。

“你想得倒長遠。那丫頭現在一心撲在書本和掙錢上,她可未必領你的情。”謝楓語氣有點酸,“就她那個一點就炸的脾氣,你這溫吞水能降得住?”

陸文元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寬容。

“穗穗那是自我保護。她一個人從鄉下考到京城不容易,要是冇點脾氣,早就被人欺負了。”

謝楓嘖了一聲,冇再接話。

飯店外,知了還在樹上冇完冇了地叫著。

謝楓大口吞著炸醬麵,餘光瞥見陸文元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心裡莫名覺得有些煩躁。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涼白開,把那股冇由來的火氣壓了下去。

這破天氣,真是熱得讓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