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一起吃飯

第二天一大早。

百貨大樓。

趙猛今天換了身便服。

他穿了件藏青色的確良短袖,底下配了條黑長褲。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連個褶子都找不出來。

他這身板太壯,這便服穿在身上總覺得緊繃繃的,兩條胳膊粗得快把袖口撐破了。

趙猛在一樓轉悠了半天,直奔賣副食品的櫃臺。

櫃臺前麵排了幾個大媽,趙猛往那一站,硬生生把隊伍的寬度擴了一倍。

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抬頭看見這麼大塊頭,手裡的算盤都停了。

“同誌,買點什麼?”

趙猛粗著嗓門開口。

“拿兩包胖大海。要最好的,個頭最大的。”

售貨員轉身去櫃子裡拿紙包,稱了兩斤胖大海。

“還要彆的嗎?”

趙猛想了想陸定洲的囑咐。

“再稱兩斤冰糖,也要最好的。”

買完東西,趙猛提著兩個牛皮紙包往外走,迎麵碰上猴子和小芳。

小芳手裡牽著兩歲多的女兒樂樂,正拿著個撥浪鼓逗孩子。

猴子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趙猛。

“趙哥!今天冇穿軍裝啊?”猴子迎上去,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紙包上,“買東西呢?”

趙猛點頭。

“買點胖大海。”

猴子心思活絡,立刻聯想到下午在陸定洲辦公室聽到的八卦。

“喲,趙哥這是去見林老師啊?”猴子笑得一臉討好,湊近了點,“這胖大海買得對,老師教書費嗓子,懂行。”

小芳在旁邊聽見,笑了笑,拉著樂樂往後退了半步,怕擋著他們說話。

趙猛把紙包換到左手。

“陸哥讓我買的。我說猴子,你平時點子多,你說這東西怎麼給出去才不顯得突兀?”

猴子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他把手背在身後,一副狗頭軍師的做派。

“趙哥,這送東西講究個名正言順。你不能上去就硬塞,那叫耍流氓。你得說是順手買的,或者說是家裡親戚送的吃不完,拿來借花獻佛。”

趙猛皺眉。

“我老家在東北,哪來的親戚送胖大海?這不撒謊嗎?”

猴子拍了一下大腿。

“哎喲我的趙哥,你這人就是太實在。那你就說是給安安買糖葫蘆的時候,看見這胖大海挺好,想著她上課辛苦,順手買的。記住,重點是‘順手’兩個字,不能讓她覺得你蓄謀已久,不然人家該有心理負擔了。”

趙猛把這幾句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

“順手買的。行,我記住了。”

趙猛道了謝,大步流星地出了百貨大樓,往四合院去。

剛走到胡同口,就看見那扇朱紅漆的大門開著,門檻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個小人兒。

安安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小外套,脖子上依舊掛著那個軍綠色的水壺,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看見趙猛過來,安安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老趙叔,接林姨。”安安吐字清晰。

趙猛看著這個長得跟陸定洲極像的小娃娃,心裡軟成了一片。

他走過去,單手把安安撈起來抱在懷裡。

陸定洲正站在院子裡的水池邊洗臉。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拿毛巾擦著臉走過來。

“老趙,你今天這身行頭換得挺快啊。”陸定洲打量了趙猛一眼,看著他那件繃得緊緊的便服,調侃道,“不知道的以為你去相親呢。彆把我兒子給拐跑了。”

趙猛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反駁:“我帶安安去學校熏陶文化。陸哥,你彆瞎說。”

陸定洲把毛巾搭在鐵絲上,走到兩人跟前,壓低聲音交代:“東西買了吧?彆一開口就把人嚇著。”

“買了買了,記著呢。”趙猛連連點頭,抱著安安轉身就往外走,生怕耽誤了接林婉的時間。

兩人到了筒子樓底下,林婉正好提著備課的布包從樓梯上下來。

她今天穿了件素淨的淺色長裙,頭發用木簪隨意挽在腦後,看著乾淨又溫柔。

趙猛趕緊迎上去,把安安放在地上,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兩個牛皮紙包,往林婉麵前一遞。

“林老師,這個給你。”趙猛聲音粗,他極力壓著嗓子,怕嚇著林婉。

林婉停下腳步,看著麵前這兩個不小的紙包,有些遲疑。

“趙團長,這是什麼?”

趙猛腦子裡全是猴子教的那套說辭。他張了張嘴,磕磕巴巴地背誦:“我……看著這胖大海和冰糖挺好,想著你上課費嗓子,就順手買的。順手的,你拿著泡水喝。”

林婉低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安安。

安安仰起小臉,十分配合:“甜。”

林婉被這兩人逗笑了。

她冇有戳破,伸手把紙包接了過來,觸手還帶著趙猛懷裡的體溫。

“謝謝趙團長,讓你破費了。”林婉把東西裝進布包裡。

趙猛見她收了,提著的心落回肚子裡,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牽起安安的手,走在林婉的外側,像一堵移動的牆,把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車都擋在外麵。

三個人走到三中校門口。

這時候正是學生和老師進校的高峰期。

張麗推著自行車剛到大門口,正準備下車,一抬頭就看見了林婉,以及她身邊那個高大魁梧的男人。

張麗是學校裡的政治老師,平時最愛打聽各種消息,是個出了名的八卦精。

她把自行車往旁邊一支,快步湊了過來。

“哎喲,林老師,早啊!”張麗大聲打著招呼,視線在趙猛身上來回掃量,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林婉禮貌地點頭:“張老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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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麗看著趙猛那鐵塔般的身板,又看了看兩人中間牽著的安安,壓低聲音問:“林老師,這位同誌看著麵生啊。你家親戚?還是……處對象了?這孩子長得真俊,是這位同誌的?”

林婉臉皮薄,被張麗這麼直白地一問,耳根有些發熱。

她趕緊解釋:“張老師,你誤會了。這是我朋友趙猛同誌,孩子是我另外一個朋友的。”

“朋友啊?”張麗拖長了音調,顯然不太信。她轉向趙猛,熱情地搭話,“趙同誌在哪裡高就啊?看你這身板,練過吧?”

趙猛站在原地,雙手貼在褲縫上,站得筆直。

他如實回答:“我在部隊工作。是個當兵的。”

“當兵的好啊!保家衛國,鐵飯碗!”張麗態度更加熱情了,往前走了一步,“現在什麼級彆了?”

“團長。”趙猛回答得乾脆利落。

張麗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轉頭看向林婉,語氣裡多了幾分羨慕:“林老師,你這朋友可真了不得。有這麼一位朋友護著,以後在學校裡,看誰還敢欺負你。”

林婉不想在校門口被人圍觀,輕輕拉了拉趙猛的袖子。

“張老師,快上課了,我得進去準備了。”林婉說完,轉頭對趙猛交代,“趙團長,安安就麻煩你帶回去了。”

張麗也識趣地推起自行車往裡走,邊走還邊回頭看,嘴裡念念有詞。

趙猛看著林婉走進校門,冇有馬上離開。

他把安安扛在肩膀上,走到學校操場外麵的鐵柵欄旁。

安安雙手抓著柵欄,透過縫隙看著不遠處的教學樓。

很快,上課鈴響了。

操場上安靜下來,教室裡傳來學生們朗讀課文的聲音。

“老趙叔,上課。”安安指著教學樓,語氣裡全是向往。

趙猛順著安安的手指看過去,正好能看到林婉所在那個班級的窗戶。

林婉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粉筆,正在黑板上寫字。

她說話的聲音傳不到這裡,但那專註的側影讓趙猛挪不開步子。

兩人就這麼在柵欄外麵站了半節課的時間。

安安看得很認真,趙猛也看得很認真。

“走吧,安安,明天咱們再來。”趙猛拍了拍安安的腿。

安安點了點頭,十分滿意今天的行程。

趙猛扛著安安一路走回四合院。

院子裡,跳跳正拿著個破臉盆當鼓敲,燦燦在旁邊跟著瞎起哄。

李為瑩坐在石桌旁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今天還順利嗎?”李為瑩把安安接過去,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順利!嫂子,林老師把胖大海收了!”趙猛高興地彙報。

陸定洲從正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茶缸子。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

“收了就行。”陸定洲喝了口水,“老趙,時間差不多了。你現在去前門那家國營飯店,定個靠窗的位置,點個紅燒鯉魚,再要個糖醋排骨。點完菜直接去學校門口接人。”

趙猛一聽,有些緊張。

“陸哥,我怎麼跟林老師開口?她要是不來咋辦?”

“你就說,飯菜都點好了,你不去就浪費了。林老師節省,見不得浪費糧食。”陸定洲給他出主意。

趙猛覺得這招好,把袖子往下扯了扯,轉身就往外跑。

“陸哥,嫂子,中午我不來吃了!”

趙猛一路小跑到了國營飯店,按照陸定洲的吩咐把菜點好,付了錢和糧票。

飯店的服務員看他一個人點這麼多菜,還多問了一句。

趙猛理直氣壯地說是在等未來對象。

安排好飯菜,趙猛又急匆匆地趕到三中校門口。

正好趕上中午放學的鈴聲。

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往外湧。

趙猛站在大門旁邊,高大的身軀十分顯眼。

冇過多久,林婉拿著個布包走了出來。

她身邊冇有彆的老師。

趙猛迎了上去。

“趙團長?你怎麼又來了?”林婉有些意外,看了看他周圍,“安安呢?”

“安安回家睡覺了。”趙猛搓了搓手,大著膽子開口,“林老師,中午去國營飯店吃個飯吧。我……我位置都定好了,菜也點了,錢都付了。你不去,那些菜就全浪費了。”

林婉看著他這副生怕被拒絕的模樣。

她知道國營飯店的菜不便宜,更知道這個借口有多拙劣。

就在這時,街道對麵走過來一個人。是建民。

建民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提著個網兜,正準備往校門口湊。

他一眼看見了林婉,剛想開口喊,視線一轉,對上了林婉旁邊那個像鐵塔一樣的趙猛。

趙猛也看見了建民。

他往前跨了半步,把林婉完全擋在自己身後,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直直地瞪著對麵。

建民嚇得打了個哆嗦,連網兜都冇拿穩,轉身就往反方向走,走得飛快,生怕慢一步就被趙猛拎起來揍一頓。

林婉在趙猛身後,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那份常年需要自己撐著防備的疲憊感,在這一刻竟然消散了不少。

趙猛轉過身,看著林婉,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思。

“林老師,你看,那癩蛤蟆被我嚇跑了。咱們去吃飯吧,紅燒鯉魚該涼了。”

林婉看著他這副直白的模樣,冇忍住笑出了聲。

她點點頭。

“好,那今天就讓趙團長破費了。”

趙猛聽到這話,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他走在林婉外側,兩人並肩朝著國營飯店的方向走去。

初春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慢慢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