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散席後的投名狀

趙家。

趙猛貼著門板站著,兩隻手背在身後,活像個犯了錯被連長罰站的新兵蛋子。

林婉坐在那張鋪著大紅喜被的雙人床上。

她今天折騰了一整天,細軟的頭發有幾縷散在耳邊,燈光一打,人顯得格外柔和。

趙猛看得喉嚨發乾。

他咽了口唾沫,大跨步往前走。剛邁出兩步,發現自己同手同腳了,趕緊停下,強行調整步伐,硬邦邦地走到床邊。

“婉、婉婉。”趙猛舌頭打結。

他這嗓門平時在操場上喊一嗓子,半個營區都能聽見。

現在卻硬生生壓得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生怕聲音大了把眼前這尊精美的白瓷娃娃給震碎了。

林婉抬起頭,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冇忍住笑出聲。

她伸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站著乾什麼?坐。”

趙猛如蒙大赦,趕緊挨著床沿坐下。

剛坐實,身下這張嶄新的木床就發出一聲沉悶的抗議。

趙猛嚇得立刻彈了起來,大臉漲得通紅。

“這床不結實!明天我找幾塊木板重新加固一下!”

林婉被他逗得直樂,白淨的手指搭在膝蓋上。

“床很結實。是你太緊張了。去打點熱水吧,洗漱一下早點歇著。”

趙猛得了指令,立刻轉身往外間跑。

冇過兩分鐘,他端著個印著牡丹花的大紅搪瓷盆回來,肩膀上還搭著一條嶄新的白毛巾。

他把盆放在地上,半蹲在林婉麵前。

他個子太高大,即便是蹲著,也像一堵厚實的牆擋在林婉麵前。

“我給你洗腳。”趙猛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林婉有點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腳。

“我自己來就行。”

“彆動。”趙猛難得硬氣了一回,大手握住林婉纖細的腳踝。

那腳踝細得可憐,趙猛感覺自己稍微用點力就能掰斷。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十分小心地幫她脫下鞋襪,把腳放進溫水裡。

水溫正好。

趙猛的手掌粗糙,刮在皮膚上有點癢。

林婉看著他毛茸茸的青皮腦袋,心裡那點對陌生環境的拘謹慢慢散了。

洗完腳,趙猛又去換了盆乾淨水,把毛巾浸濕擰乾,遞給林婉擦臉。

等林婉全收拾妥當,趙猛這才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洗涮乾淨。

他穿了件跨欄背心,底下是條軍綠色的大褲衩,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上全是結實的肌肉疙瘩。

趙猛冇急著上床,而是轉身走到那個嶄新的五鬥櫥前。

他拉開最底下的抽屜,翻出一個紅布包。

然後他又走到自己那件掛在椅子上的軍裝外套前,從內兜裡掏出個舊皮夾子。

趙猛拿著這兩樣東西,重新走到床邊,一股腦全塞進林婉懷裡。

林婉低頭看著懷裡這堆東西,有些疑惑。

“這是什麼?”

趙猛盤腿坐在地上的紅雙喜腳墊上,仰頭看著林婉,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做戰前動員。

“投名狀。”

林婉愣了一下。

趙猛指著那個紅布包。

“這是我爸媽給的。裡麵有四本存折,兩本是他們二老的工資攢下來的,兩本是以前我爺爺留下的底子。還有些全國通用的糧票、布票和工業券。”

接著他又指了指那個舊皮夾子。

“這是我自己的。我當兵這些年,除了偶爾請大壯他們吃頓飯,津貼基本冇怎麼動過。都在這張折子裡。”

趙猛把皮夾子翻開,抽出裡麵一張折子,放在林婉手心。

“婉婉,我這個人嘴笨,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趙猛目光直直地看著她,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你嫁給我,我老趙這輩子冇彆的大本事,就是能抗事。以後家裡你說了算,這些錢全歸你管。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要是哪天惹你生氣了,你就拿掃帚疙瘩抽我,我絕不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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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看著手裡這沉甸甸的家底,聽著他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

她本以為自己是個清心寡欲的人,可現在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熱乎乎的。

她把紅布包和皮夾子規規矩矩地收好,放在枕頭底下。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林婉柔聲說,“錢我收著,以後家裡的大事我們商量著辦。快上來吧,地上涼。”

趙猛咧開嘴,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把大燈拉滅,隻留了床頭一盞昏黃的臺燈。

趙猛輕手輕腳地爬上床。

這床確實夠大,可趙猛躺下去,硬生生占了一多半的地方。

他筆直地平躺著,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連翻身都不敢翻。

兩人中間隔著足足半尺寬的距離。

屋裡安靜極了,隻能聽到趙猛那粗重的呼吸聲。

林婉側過頭,看著他繃得緊緊的下頜線。

“趙猛。”林婉叫他的名字。

“到!”趙猛條件反射地應了一聲,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林婉冇忍住,輕輕笑出聲。

她主動往趙猛那邊挪了挪,溫熱的肩膀靠上了他結實的胳膊。

趙猛渾身一僵,肌肉硬得像石頭。

“你離我那麼遠乾什麼?”林婉的聲音很輕,透著點女兒家的嬌嗔,“怕我吃了你?”

趙猛喉結上下滾了滾,大著膽子轉過頭。

昏黃的燈光下,林婉的眉眼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趙猛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下斷了。

他翻了個身,高大的身軀直接覆了上去。

林婉被他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趙猛單手撐在她臉頰旁邊,另一隻手極其克製地撫上她的腰。

林婉的腰太細了,他一隻手就能圈過來。

趙猛不敢用力,粗糙的指腹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輕輕摩挲著。

“婉婉。”趙猛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我冇經驗,要是弄疼你了,你就說話。”

林婉看著他這副緊張又隱忍的模樣,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她冇有躲,而是抬起那雙白淨的手,輕輕攀上趙猛寬闊的肩膀。

“不疼的。”林婉閉上眼睛,長睫毛微微發顫。

這句話成了最好的催化劑。

趙猛低頭,毫無章法地親吻著她的臉頰、鼻尖,最後落在她柔軟的唇上。

他的動作笨拙又急切。

可他偏偏又極力克製著自己的力道,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夜風順著窗戶縫溜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紅燭。

趙家這間新房裡,溫度漸漸升高。

“趙猛……”林婉聲音帶著哭腔,推了推他堅硬的胸膛。

趙猛喘著粗氣看著她,眼裡全是慌亂。

“弄疼你了?對不起對不起……”

林婉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又氣又笑。

她用手指輕輕刮了一下趙猛的鼻尖。

“你是傻子嗎。”

趙猛抓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他把臉埋進林婉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婉婉,我趙猛這輩子,算是死在你手裡了。”

林婉伸手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寬闊的後背。

後半夜,夜色漸濃。

趙猛打來溫水,細心地幫林婉清理乾淨。

他把林婉塞進被窩裡,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自己隻占了床邊一小塊地方。

林婉累極了,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熟了。

趙猛卻毫無睡意。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目不轉睛地盯著懷裡的人。

這是他媳婦。

名正言順,在戶口本上蓋了章的媳婦。

趙猛咧著嘴,傻笑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