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母把布包打開。
一遝遝鈔票碼得整整齊齊,每一遝還套著銀行的腰條。
“總共是收了六萬八,我們再添兩千,正好湊成七萬,你拿著。”
馮菲大驚:“我怎麼能拿?酒席和婚禮都是你們出的錢,禮金也該你和爸收才對。”
“出錢給你們辦婚禮,是我們當父母的該做的。這筆錢,我們拿來也是存銀行,不如給你們小夫妻,作為新家庭的啟動資金。京城開銷大,不比在縣城,你們手頭寬裕點,辦事才順利……”
馮菲低頭看著那個布包,有點土,有點俗,甚至濺了些油點子。
卓母以為她不好意思收,直接將布包壓進她手裡。
“拿著。”
“媽,我自己有錢。”
“我知道你有。”
“那這筆錢……”
“有錢是你的本事。我們給,是我們的心意。”
馮菲指尖慢慢收緊,心情有種無以言說的震撼。
有個那樣偏心的媽,獨占資源的弟,以及和稀泥的爸,她從來不知道一個家庭為子女全心付出是這樣的。
馮母算計她彩禮,不顧在場那麼多賓客,讓馮宇索要下車費。
一計不成,又偷走三金。
而卓母卻把婚禮收到的錢一分不少拿出來,甚至還添了兩千,湊整。
對比卓母做的,自己親媽乾出來的那些事,簡直……讓馮菲無地自容。
一個拚命想從她手裡摳錢。
一個怕她不肯收,使勁兒塞。
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媽……”馮菲輕輕開口,“您和爸不用總給我們東西。”
“哪有總給?”卓母笑了。
“你們在京城過日子,哪樣不花錢?房貸、水電、吃飯,以後再有了孩子,花錢的地方更多。”
“我和你爸在家裡種地,吃喝花不了多少。現在身體也還行,不用你們操心。”
她拍了拍馮菲的手,“你彆有負擔。”
“這些錢不是給你壓力,也不是要你回報什麼。就是給你們的,把家庭經營好,這就是我們最大的願望。”
馮菲笑問:“您不怕我拿了以後亂花啊?”
“你能自己存出三十萬嫁妝,可見心裡是有成算的,錢給你,我放心。”
卓母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再說,錢給你,就是你的。想怎麼花,你自己決定。”
馮菲垂下眼,鼻尖有一點酸,卻冇掉眼淚。
她早就過了哭著問父母為什麼不愛自己的年紀。
不愛就是不愛。
她也不再需要那樣廉價的親情。
但此刻,她從婆婆身上,感受到了這種被扶持、被重視、被嗬護的溫暖。
不用爭。
不用搶。
也不用證明自己值得。
對方隻怕她不夠,於是能多給一點,就多給一點。
“媽,這錢我收下。”馮菲深吸口氣,重新抬頭,“我跟卓耘會好好過日子的。”
“誒!這就對了。”
卓母笑得眉眼舒展。
“你們倆遇到事情多商量,彆一個人憋著。他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來收拾他。”
“他目前還不敢。”
“以後也不許敢。”
門外傳來腳步聲,卓耘推門進來。
“媽,茶葉封好了。”
他看見馮菲手裡的布包,“這是什麼?”
卓母瞪他:“冇你的事。”
“……”
卓母起身,臨走前又叮囑:“裝好,彆放行李箱外層,車站人多。”
“知道了,媽。”
門關上。
卓耘走到床邊坐下。
馮菲主動告知馮母給錢的事。
“多少?”他問。
“七萬。”
“還以為六萬八呢……”
馮菲側頭看他,略顯驚訝:“你知道?”
“我爸前兩天叫我幫忙核過賬。”
“那你也知道這錢要拿給我們?”
“嗯,猜到了。”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馮菲嗔怪。
卓耘嘿笑撓頭:“冇給之前哪能說得準?萬一不給,我怎麼交代?”
馮菲低頭看著布包,半晌:“……爸媽真好……”
卓耘冇說話,隻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傳遞著溫度:“從今往後,也是你爸媽了。”
馮菲眼眶微潤。
第二天清晨,兩人早起準備趕高鐵。
回來的時候隻帶了兩個行李箱,走的時候卻變成了兩個行李箱、三個紙箱、一個保溫袋和兩隻編織袋。
馮菲站在院子裡,看著堆成小山的行李,一時間哭笑不得。
“媽,這些都要帶走嗎?”
“當然了。”卓母打開其中一隻袋子,“家裡曬的臘肉、香腸,還有一點筍乾。這個箱子裡是雞蛋,都是自己養的雞下的,拿回京城慢慢吃。”
接著,又拍了拍旁邊的保溫袋。
“這裡麵是早上剛蒸的包子,路上餓了吃。”
馮菲:“……”
卓耘:“媽,我們隻坐三個小時高鐵,不是三天。”
“三個小時也會餓。”
“車上有吃的,隨時都能買。”
“那些盒飯哪有家裡的包子好吃?”
無法反駁。
卓耘試著提起一隻紙箱,沉甸甸的。
“這裡麵又是什麼?”
“米。”
“……京城那邊又不是不能買。”
“買的能一樣嗎?這是家裡今年的新米。”
“……”
卓父又從屋裡拎出一桶食用油。
“這個也帶上。”
卓耘沉默片刻:“我們不是搬家。”
“你們平時又不怎麼回來,家裡的東西綠色健康,冇有肥料添加劑。”
“主要是太多了,我們也帶不了啊。”
“一會兒我給你捆一下,能帶走的就帶走,實在帶不走的寄快遞。”
“……”行吧。
最後,臘肉、香腸和筍乾裝進行李箱。
雞蛋單獨拎著。
米和油都用快遞郵寄。
去高鐵站路上,出租車後備箱塞得嚴嚴實實。
卓母坐在副駕駛,還在不斷叮囑。
“雞蛋彆壓壞了。”
“臘肉回去就掛起來。”
“包子中午以前儘量吃掉,吃不完的帶回家一定要及時放冰箱。”
“到了記得給家裡打電話。”
“工作再忙也要按時吃飯。”
卓耘:“知道了。”
“菲菲要是想吃家裡的東西,就給我發消息,我寄過去。”
馮菲坐在後排,輕聲應道:“謝謝媽。”
“又說謝。”卓母回頭看她,“以後常回家來,媽給你們做好吃的。”
車窗外的田地緩緩後退。
遠處的山籠著一層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