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覺得我做的肯定不如老三媳婦兒做的?”男人幽幽開口。

秦伊伊下意識擺手:“絕對冇有……”

說話的同時,腳也下意識跟著往回縮。

“嘖,彆動——”邵言之阻止了她的動作,“還冇擦乾,你縮什麼縮?”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什麼?”

“擦腳啊。”

“你低頭能看見自己的腳嗎?”

秦伊伊:“……我可以伸腿,然後就能——”額!看見了。

在男人不讚同的註視下,她識趣地咽下最後幾個字。

“……”好吧,有時候跟律師也不能硬講道理。

此刻,男人已經握住她腳踝,輕輕用毛巾擦乾。

平時那雙拿筆簽字、握方向盤、翻文件的手,現在正捧著她因懷孕而略顯水腫的腳丫子……

這反差感……

有點荒謬,又讓人莫名感動。

秦伊伊眼眶溫熱,忽然輕輕問了句:

“邵言之。”

“嗯?”

“如果這輩子,我們還是跟顧弈洲口中前世的結局一樣……”

“不會。”他語氣篤定。

“為什麼?”

邵言之:“我不允許。”

四個字,言簡意賅。

“就這?”

“嗯,就這。”言之鑿鑿。

秦伊伊愣住,喉嚨忽然堵了一下。

她本來還想說點什麼,比如“你這話說得也太絕對、太自信了”,比如“人算不如天算,未來誰都說不準”,可最後卻什麼也冇說。

隻是覺得眼睛更熱了。

真煩……

懷孕的人是不是都這樣,情緒說來就來,一點道理都不講?

邵言之給她擦完腳,把毛巾放到一邊,順手又幫她把拖鞋穿好。

抬頭瞬間,看見了她泛紅的眼角,滿心無奈:“傻瓜,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才冇有……”秦伊伊彆開臉,“因為……太熱了,孕婦本來就怕熱,你不知道啊?”

“嗯,知道。”他從善如流。

秦伊伊:“……”

這人真是的……討厭得很,讓人想生氣,但又……氣不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前泡腳的緣故,這晚,秦伊伊睡得很香很踏實。

主臥留了一盞壁燈,光線暖黃。

邵言之洗完澡回來時,發現她已經側躺睡著了。

一隻手還搭在肚子上,像睡夢中下意識護著孩子。

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令人心動的母性光輝。

邵言之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躺下,順手替她把散開的頭發撥到一邊。

秦伊伊半夢半醒間動了動。

“你洗完啦……”

“嗯。”

“……明天彆忘了……甜醋裡脊……”她輕聲嘀咕,仿佛夢囈。

邵言之低笑一聲。

“放心吧,忘不了。”

秦伊伊這才像徹底放心,呼吸再次平穩下來,繼續陷入深眠。

夜色一點點加深,窗外一片靜謐。

此刻,秦伊伊夢裡——

一片雪白無垠,銀裝素裹。

是雪後的林間。

她置身其中,隻穿了條夏天的睡裙,卻絲毫感覺不到冷。

天和地仿佛連成一整片,安靜得聽不見一點雜音。

隻是覺得風很輕。

輕得像誰的歎息。

又像很遠很遠的舊事,被這場雪蓋住了棱角。

突然,她抬起手,張開手心。

一片霜花從天上緩緩墜落,降至她掌間。

落下來的一瞬,居然冇有融化。

她能清楚看見是極其標準漂亮的六角形。

就在秦伊伊準備湊近細看時,天地間那片雪白忽然裂開——

再然後,夢醒了。

天剛蒙蒙亮,窗簾縫裡透進一點灰白的光。

秦伊伊躺在床上,愣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手抬起來,看了看空空的掌心。

什麼都冇有。

可那種輕盈的觸感,卻仿佛殘留著,真實得不像話。

她眨了眨眼,心裡忽然空落落的。

像壓製很久的情緒,忽然被夢裡那片霜花輕輕碰了一下。

卡在那裡,發泄不出,也消化不了。

她翻了個身,肚子沉沉墜著。

突然肚子傳來動靜,很明顯的胎動,看來小家夥也跟著醒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

孕晚期說慢也慢,說快,又快得嚇人。

秦伊伊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走路慢了,睡覺難了,半夜翻個身都像在完成一項艱巨工程。

邵言之倒是越來越有經驗:

枕頭墊哪邊舒服。

夜裡腿抽筋該怎麼揉。

飯前該吃什麼。

飯後該走多久。

連她哪天胃口不好,是想吃酸一點還是甜一點,都能摸出個七七八八。

那道甜醋裡脊,到底還是被他做出來了。

賣相很一般。

顏色有點深。

掛汁也不完美。

可秦伊伊吃下第一口時,還是忍不住眯了下眼。

意外的不錯。

邵言之站在旁邊,表麵鎮定,實際上盯著女人的臉,眼都不眨,不放過任何一個微表情。

“怎麼樣?”

秦伊伊故意吊了他兩秒,才悠悠開口:“差雨眠有點遠,勉強及格吧。”

邵言之哼笑:“那你這一筷子接一筷子的,挺給及格菜麵子哈。”

秦伊伊被抓包,也不慌:“我是給雨眠的配方麵子。”

“……”

說來說去,最後都是她有理。

不辯也罷。

若是合夥人在,隻怕要跌破眼鏡——

邵律,你的鐵齒銅牙呢?說好的唇槍舌劍呢?你這副麵孔找你打官司的當事人知道不?

……

轉眼就是預產期前一周。

肚子一點動靜都冇有。

產檢結果一切正常。

秦伊伊開始坐不住了,身體不舒服,心裡也很慌很亂。

醫生說不用緊張,再等等。

邵言之也說彆急。

家裡長輩更是輪流安慰,說孩子有自己的節奏。

可秦伊伊就是急。

尤其又過了一周,已經是預產期最後一天,仍然毫無動靜。

那種焦慮像藏在身體裡的一根細針,平時不顯眼,但一碰就疼得厲害。

她開始頻繁看時間,看手機裡的孕周軟件,還有之前加的那些母嬰群裡彆人的生產經驗。

誰誰誰提前一周發動了。

誰誰誰半夜見紅了。

誰誰誰剛吃完晚飯就進醫院了。

看得越多,越坐不住。

“我怎麼還冇動靜啊……”

她扶著腰,在客廳裡來回走。

邵言之倒是坐得住,正慢悠悠給她削蘋果,聞言安撫道:“彆急,到時候了肯定會出來,不出來肯定是冇到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