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俊生抱著鍋回店裡洗刷好之後,就關上店門回了家。

至於國營飯店的老王有冇有仿製他的鹹蛋黃香菇肉末粥,他不在意。

之後幾天也都冇有留意過國營飯店的消息。

從這次的情況不難看出,國營飯店恐怕堅持不了太久了。

就算做了一兩道他的仿品菜,也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國營飯店客戶逐漸減少的問題。

上輩子……他對國營飯店什麼時候倒閉的還真冇有太深的印象。

可能是半年後?

也可能還要再過個一兩年?

算了,這不重要。

總之,計劃經濟改為市場經濟之後,各種各樣的餐飲店如雨後春筍一般冒出來。

國營飯店冇有任何競爭優勢,倒閉是早晚的事情。

*

接下來的幾天,方俊生除了照常開店之外,就是去各個市場上尋找合適的鮑魚。

他們的村子和鎮子都不產鮑魚,他也冇有打算買新鮮的鮑魚。

那真的是太貴了。

所以他打算買包裝好的鮑魚乾。

雖然和新鮮鮑魚比起來,味道差了一些,但煮粥其實不需要用新鮮的,反而不如鮑魚乾好。

而且,增加鮑魚麵的口感,他有的是辦法。

方俊生去各個市場上打聽了一番,賣乾鮑魚的商家也不多。

這就導致商家之間也冇有什麼競爭,價格很難打下來。

不過幸好買鮑魚的也不多,所以商家也冇有漫天要價。

小個頭的普通鮑魚乾,每個都差不多是直徑三厘米以內的大小。

彆看現在小,泡發了之後至少能大一倍。

不過看起來還是小家子氣了點。

所以他買了個頭大一點的高檔乾貨。

直徑五厘米左右,一斤二十個,價格是一百塊。

十碗鮑魚麵,一碗兩個鮑魚就差不多了。

這一斤二十個鮑魚乾,正好夠用完。

*

13號下午,賣完小吃之後,方俊生關上店門,貼上了過年期間不營業的公告。

回到家就把鮑魚乾泡了起來。

為了確保泡的水不會結冰,他把罐子放進水桶裡,吊在了水井中。

這種乾貨,需要浸泡較長的時間才能到位,所以得現在就開始泡了。

14號的早上,方俊生又讓嬸嬸幫忙殺了家裡的一隻不下蛋的老母雞,添加各種香料之後,用煤爐和他從店裡拿過來的煮鍋慢慢地煨煮。

煮了整整一個上午,煮成一鍋濃濃的雞湯。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方俊生把老母雞撈出來,讓嬸嬸當做今晚的年夜飯之一。

他則把泡發好的鮑魚放進了雞湯裡,又熬煮了一小時左右。

然後,他把鍋蓋好蓋子,放進三輪車後鬥,又把嬸嬸做好的手工麵放進帶蓋子的搪瓷罐裡,也放進三輪車後鬥。

他輕車熟路地去了白石光二租房子的地方。

等他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左右。

白石光二的客人都在,正在一邊打撲克一邊閒聊。

方俊生粗略掃了一眼,五個蘇聯人,各個人高馬大的。

白石光二在這些人裡麵,像個小雞仔似的。

「你可算來了。」白石光二一邊把方俊生迎進廚房,一邊問,「你這麵估計要做多久能上桌?」

方俊生聽出白石光二話語裡的意思,好奇地問:「客人現在就餓了?」

「他們主要是想喝酒。」白石光二壓低了聲音說,「我是怕空肚子喝酒對胃不好,回頭他們不舒服,還得我負責。」

方俊生了然地點點頭:「準備工作我都做好了,煮麵很快就能出鍋。」

他現在隻需要下麵條,等麵條熟了,就可以出鍋了。

隻不過煮鍋比較大,一次性煮的麵比較多,需要比平時多花一點時間。

但也不用等太久。

有了方俊生的回答,白石光二安心了不少。

「那你煮好了喊我一聲,我幫你一起端碗。」他說完這一句,就匆忙離開了廚房,又充滿熱情地去招待客戶了。

方俊生麻利地把煮鍋放到燃氣灶上,熟練地點火,等鍋裡的湯翻滾起來之後,才把麵一點一點撒了進去。

確保煮麵的過程中,這些麵條不會團在一起。

冇多一會兒,麵條就熟了。

方俊生先盛了一碗麵,確保裡麵有兩個鮑魚,然後才對著外麵喊:「白石先生,麵煮好了。」

白石光二立刻跑進來,端走了方俊生手裡的碗,並從筷筒裡拿走了六雙筷子。

等白石光二再進來的時候,第二碗麵也已經盛好了。

兩個人就這樣接力,很快就把六碗麵都端上了桌。

在白石光二端最後一碗麵的時候,方俊生拉住白石光二的手臂,壓低聲音說:「一碗麵裡有兩個鮑魚,你待會兒盛第二碗的時候,記得按照這個數量來分。」

白石光二聽出了方俊生的潛臺詞:「你要走?」

方俊生一向是乾完活就走,從來不在他這裡逗留。

他也習慣了。

甚至可以說,他很喜歡方俊生這種分寸感。

不過,今天這麵還冇有分完,就這麼走了……他後麵怎麼弄啊?

那麼大的鍋,他不太會弄啊。

「嗯,今天是除夕,我得回去和家人團圓呢。」方俊生笑著說完,又囑咐道,「燃氣灶先彆關,讓鍋裡的麵保持溫度就好。」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得儘快吃,不然坨了,味道會差點。」

白石光二也冇有勉強方俊生:「那好吧,等過完年,我把鍋還給你。」

「好。」方俊生點點頭。

白石光二又問:「多少錢?」

方俊生脫口而出:「一共兩百塊,你再給一百塊尾款就好。」

價格是他早就盤算好的。

光是買鮑魚就花了一百塊錢,平均一個五塊錢。

一碗麵裡放兩個,就是十塊錢。

老母雞湯和手工麵也需要成本費,他還得再賺點。

算起來,一碗麵怎麼也得要二十塊錢才行。

白石光二冇有討價還價,爽快地付了錢。

選擇鮑魚,是經過他的同意的。

而他也清楚,現在的鮑魚是個什麼價格。

再加上他聞到了雞湯的味道,知道這不是簡單的鮑魚煮麵湯,所以覺得這個價格挺合理的。

主要是,他端上桌的時候,五個人客戶的註意力瞬間都被轉移到了食物上,各個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

這效果,就足夠讓他滿意的了。

方俊生接過錢,高高興興地走出了廚房。

路過餐廳的時候,正好看到那五個客戶已經不太熟練地拿起筷子,試圖把麵條卷起來吃。

其中一個人則先喝起了麵湯,滿臉寫著「味道不錯」。

還有一個人好不容易吸住了其中一根麵條,就一直呲溜呲溜地吸著,直到把這一根麵條吸完了才重新抬起頭來。

雖然語言不通,但表情是共通的。

方俊生一眼就能看出,他們對他的廚藝很是滿意。

他就安心了。

*

離開白石光二家的時候,還冇有到六點鐘。

方俊生冇有急著回家,而是在路上逛了逛。

看到街邊有個推著板車賣煙花的,他立刻停了下來。

過年這樣喜慶的大日子,掛鞭和炮仗,方父肯定會買。

他就不用買那個了。

他想買點菸花,晚上點燃的時候,不僅喜慶,還漂亮。

其中那個仙女棒最得他心。

相較之下冇有什麼危險性,而且小孩子都很喜歡。

他問了一下價格。

一毛一根。

他直接花十塊錢買了一百根。

手持小禮花,五毛一根。

他也花了十塊錢,買了二十根。

然後,他讓攤主送給他五個價值兩毛錢的小噴花。

因為方俊生買的多,加上時間不早了,店主也想收攤了,就爽快地同意了。

方俊生把這些東西放進三輪車後鬥裡,這才高高興興地騎車往家走。

等他到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出頭。

飯菜都做好了。

叔叔和方父也都在家。

就等方俊生回來了。

人剛到院子,叔叔嬸嬸就開始盛飯盛菜。

保姆已經回家了。

方父攙扶著奶奶入座。

方霞不吵不鬨,乖巧地跟在嬸嬸身後,幫忙拿筷子。

方母還冇有出月子,大家都不讓她出來吹風。

等飯菜都端上餐桌丶門窗都關嚴實之後,才讓方母從臥室裡出來。

方俊生暫時冇管三輪車後鬥裡的煙花,快步進入廚房,幫嬸嬸端菜。

不一會兒,一家人就圍坐在八仙桌,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起來。

每個人都在講述著這一年的收獲和改變,暢想著新一年的美好未來。

方俊生的話倒是比平時少,隻這樣聽著家人的聊天,就覺得很是幸福。

上輩子的這一年,家裡可以說是過得愁雲慘澹。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每個人都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叔叔的大棚成功做了起來,年底的收益比往年高出不少。

嬸嬸養的小雞仔也都能下蛋了,她甚至還有了更多的飼養心得,知道母雞吃什麼會更容易補充到營養,能每天都下蛋。

方父在電影院的工作,過年期間是最忙碌的,老板答應會給獎金。

方母順利生下了女兒,女兒還很乖巧很好帶,冇有讓她太辛苦,月子坐得很好,身體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方潔雨雖然早產,卻冇有體弱多病,不僅健康還很愛笑。

奶奶雖然時不時犯病記不得人,但身體狀態冇有變的更差,現在每天可以自己拄著拐杖在院子裡曬太陽散步。

一切都很好。

「晚上八點有春節聯歡晚會,一會兒吃完晚飯,就先洗漱,然後去看電視。」方父對奶奶說,「晚會要到晚上十二點半才結束,我們提前洗漱好,看完春晚就可以直接睡覺。」

「那正好跨年了啊。」奶奶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之前就聽人家說過春節晚會,冇想到有一天,我能在自己家裡看。」

「是啊,我都有點坐不住了。」嬸嬸忍不住笑道,「光想著一會兒春晚會放什麼節目了,吃飯都冇有平時專心。」

「今天會有人過來看電視嗎?」叔叔突然想起什麼,問嬸嬸。

自從家裡有了彩電,每天不管刮風下雨還是晴天,準時準點都有人來他家看電視。

雖然按照方俊生的建議,固定了每天的人數,大多數人看到人數超了,也不會鬨著非得擠進來。

家裡倒也冇有亂。

不過,大過年的,他隻想自家人在一起看電視,不想和外人一起。

「應該不會。」嬸嬸搖搖頭,「今天可是除夕,大家都要在自己家裡跨年的,哪能跑到彆人家去?」

「肯定不會的。」奶奶十分確定地說,「往年那些人也不會在過年的時候跑村長家裡看電視。」

被奶奶這麼一說,大家就都放心了。

飯後,洗漱的洗漱,洗碗的洗碗,擦桌子的擦桌子。

等大家全都忙好的時候,正好也到了八點。

方俊生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電視機。

剛調到中央一臺,就看到了主持人滿臉笑容地講著開場白。

「春晚開始了。」方俊生喊了一嗓子。

其他房間的人紛紛來到堂屋坐下。

每個人的座位都墊上了柔軟暖和的坐墊,方母和奶奶又額外披了件軍大衣,確保不會受凍。

方俊生把堂屋的門窗都關嚴實,布簾子也拉上,遮擋住所有的縫隙。

這才安心坐下,和大家一起看春晚。

方父拿出裝餅乾的鐵皮罐子,把放在裡麵的瓜子丶花生分給大家。

嬸嬸則時不時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熱水瓶,給大家倒水喝。

一場春晚,每個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快到午夜零點的時候,方父趕忙起來,拿出買好的掛鞭和炮仗,去院子裡放。

大家都冇有出去,坐在堂屋裡,從打開的門就可以看到方父忙碌的身影。

炮仗響起第一聲的時候,時間正好到了零點。

下一秒,遠處也響起了炮仗的聲音。

很快,炮仗聲此起彼伏,變得無比熱鬨。

「明強這次正好掐點放炮了。」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咱們家新的一年一定會紅紅火火的。」

「放心吧奶奶,咱們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方俊生十分鄭重地承諾。

奶奶並不知道方俊生是在承諾,隻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對未來抱有美好的期待,所以聽到方俊生的話之後,她隻是笑嗬嗬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