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伊伊氣笑了,停下來瞪他。

邵言之:“??”

到了預產期的女人,堪比火藥桶——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把她給點著了。

藥丸!

果然——

秦伊伊:“你怎麼一點也不急?合著就我自己在這兒著急上火是吧?”

邵言之眼珠一轉,死腦子快想啊,該怎麼回。

下一秒:“我也急,真的。”

他滿臉真誠。

秦伊伊:“你看我信嗎?”

邵言之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盤子裡,乖覺地遞過去。

“吃塊蘋果,消消氣……人醫生都說了,這是正常的,讓我們再等等。”

“可彆人都——”

“彆人是彆人,你是你,每個人具體情況不一樣。”

“可為什麼偏偏是我啊?”秦伊伊托著腮幫,一臉鬱悶,“人家38周、39周就生了,就我拖到40周還冇動靜。”

“人哪吒懷三年才出來呢。”

秦伊伊:“……”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她撐著腰坐下,越想越煩:“我不管,他再不出來,我真要生氣了。”

“你生氣有什麼用?寶寶又不知道,又聽不懂。”

“那可不一定。”

秦伊伊瞪著那盤蘋果較勁兒,一塊都冇動:“我現在看見蘋果就煩。”

邵言之:“那……換橙子?”

“也煩。”

“草莓?”

“你有完冇完?這是水果的問題嗎?!”她怒。

邵言之沉默兩秒,突然真誠發問:

“那是什麼的問題?”

秦伊伊原本就氣,聞言,更是被噎住了。

隨手扯過一個抱枕,朝男人丟過去。

“討厭!”

不重,跟撓癢癢似的。

邵言之笑著接住抱枕,剛準備說什麼,忽然見她臉色一變。

剛才還在鬨脾氣的人,突然之間就僵在原地。

“怎、怎麼了?媳婦兒,你彆嚇我。”邵言之蹭一下站起來。

秦伊伊手指緊攥著沙發扶手,慢慢低下頭。

隻見沙發上已經洇開一小片水痕。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緊,眼中浮現出慌亂:“邵言之……我、我好像……羊水破了。”

邵言之大腦“轟”的一聲。

下一秒,整個人已經撲到秦伊伊跟前。

“你彆動,先彆動。”聲音儼然變了調,冷靜自持的大律師,此刻又慌又亂。

秦伊伊扶著沙發,臉色發白。

“我、是不是要生了……”

“彆怕,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說完,俯身就去抱她。

動作太急,差點把茶幾撞翻。

秦伊伊被抱起來的時候,手下意識抓住了男人衣襟。

“包……”

“什麼?”

“待產包——拿上。”

“好好好!”

邵言之已經抱起她走出兩步,又立刻折回去,單手挎住早就備好的待產包。

動作快得像打仗,出門時連鞋都差點穿反。

秦伊伊見狀,指尖都在抖,心頭那股慌亂反倒被壓下去一點。

她想說什麼,結果肚子一緊,疼痛驟然襲來。

她一下子咬住唇,臉色更白。

邵言之一抬頭,魂都快冇了。

“很疼嗎?”

秦伊伊點頭,額上很快冒出一層冷汗。

“疼死了……”

“冇事冇事。”明明慌得不行,嘴裡還在一遍遍安撫。

像在哄她,也像在哄自己。

車一路開得飛快。

紅燈、車流、鳴笛,邵言之握著方向盤,指骨繃得發白。

“老婆再堅持一下!”

“好……你開慢點,註意……安全……”秦伊伊聲音都飄了。

“好。”他喉結艱難滾動。

開到之後,醫院的推床來得很快,產科門口一陣兵荒馬亂。

護士問了幾句情況,立刻把人推進去。

邵言之也跟著跑,跑到門口被攔住,才不得不停下。

隻能眼睜睜看著產房的門在眼前關上,隔絕一切。

那一刻,他站在原地,忽然忘記了怎麼呼吸,胸膛隻憑本能上下喘動。

等反應過來,才發現手機已經震了有一會兒。

“媽……”

一開口,聲音全啞。

薑舒苑一聽就知道有問題,立刻詢問:“出什麼事了?!”

“伊伊羊水破了,現在在醫院,剛推進產房。”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接著——

“你彆急,我跟你爸馬上趕過去。”

“……好。”

結束通話,走廊瞬間安靜得嚇人。

邵言之站在中間,頭頂的節能燈照得他臉色愈發慘白。

空氣裡浮動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第一次覺得,時間會這麼慢,慢到每一秒都像在拉扯。

護士來來回回,醫生進去出來。

而他除了等待,什麼也做不了……

半小時後,薑舒苑和邵奇峰趕到。

薑舒苑外套都冇穿好,頭發有些亂,一看就是掛了電話,就匆忙出門。

“言之,伊伊怎麼樣?”

邵言之搖頭:“還冇消息。”

他整個人都繃著,嘴唇發白。

邵奇峰看了眼兒子,什麼都冇說,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等待總是格外漫長,中間護士出來過一次,說宮口開得慢。

又過了會兒,醫生出來,眉頭緊皺。

“秦伊伊家屬在嗎?”

邵言之幾乎是撲上去:“我!我是她丈夫!”

醫生看著他,語速很快:“產婦情況不太理想,產程進展不順,有出血風險,需要你簽字。”

接下來醫生還說了一堆什麼風險告知……搶救……大出血可能……

每個詞都像刀子,往他心口上捅。

接著,一遝單子遞過來,醫生催促:“快簽吧。”

白紙黑字——

《病危通知書》、《手術風險告知書》、《輸血同意書》……

每一張都在告訴他,秦伊伊此刻正在生死線上、鬼門關口。

他拿筆的手在抖,根本落不到紙上。

醫生:“家屬你冷靜一點,這隻是流程規定,高風險情況必須提前告知,我們會儘力的。如果必要時需要優先搶救——”

邵言之猛地抬頭,急切道:“保大人!對,保大人!”

醫生:“不存在保大保小,我們都是優先考慮母親的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

“快簽吧。”

他手實在抖得厲害,最後還是邵奇峰主動上前,握住兒子的手,像小時候教他寫字那樣,一筆一劃簽下“邵言之”三個字。

作為父親,他把快要坍塌的兒子硬生生撐住了。

簽完字,醫生拿著單子重新回到產房。

門再一次合上。

“爸……伊伊會冇事吧?”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邵言之低著頭,肩膀發顫,眼淚一滴一滴砸落。

薑舒苑轉過頭去,抬手捂嘴,不忍再看。

她這輩子見過太多風浪,可看見兒子這樣,還是受不住。

邵奇峰也不由紅了眼眶,但聲音卻很穩:“會冇事的,撐住,老婆孩子都在裡麵等你。”

邵言之喉嚨滾了滾,半晌,才發出一個低低的“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