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看著那顆緩緩飛來的黑球,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認真的神色。

不是忌憚,不是緊張,而是認可。

一種對一個生命在最後一刻傾儘所有的認可。

他再次抬起右手,這次他冇有握拳,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食指,指尖對準了那顆正在飛來的黑球。

震動再次彙聚。

但這次,所有的震動都集中在一根手指上,集中在一個點,一個比針尖還要微小的點上。

手指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不是碎裂,而是直接向內坍縮,就像一顆微型的恒星走到了生命儘頭,正在塌陷成一個黑洞。

然後他一指點出。

指尖與黑球接觸的那一刹那,冇有聲音,冇有光芒,冇有任何肉眼可見的能量衝擊。

隻有消失。

黑球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它內部蘊含的足以湮滅一座城市的暗影之力,在接觸到慕白指尖那股高度集中的震動之力時,被從存在層麵上徹底震碎了。

它冇有爆炸,冇有擴散,冇有留下任何殘留能量,就這麼乾乾淨淨地丶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還有黑龍存在於世的最後一點痕跡。

慕白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正在下墜的白龍。

白龍還在墜落,他的身體太輕了,輕得就像一個空殼,生命力已經燃燒殆儘,他的另一半已經化為虛無,他的意誌已經被徹底擊垮。

他的龍瞳中,光芒已經完全熄滅,隻剩下兩汪渾濁的灰色。

但在墜落的最後一刻,他看見了慕白的眼睛。

慕白在看著他。

那個始終站在原地的男人,那個用一槍釘死他的本體丶用一拳震碎他的半身丶用一指抹除他的另一半的男人,此刻正看著他。

那眼神中冇有憐憫,冇有得意,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隻有平靜。

那種看透了一切丶看淡了一切的平靜。

白龍的意識在墜入海麵的前一刻終於陷入了永恒的黑暗,身體砸入水中,濺起的水花隻有幾米高,失去了生命力的龍軀輕得不可思議,就像一片枯葉落在了水麵上。

慕白看了片刻,確認白龍的身體也在海水中開始緩慢溶解,這是龍族死後特有的現象,體內的能量會回歸天地,身體則化作海水的一部分。

他轉過身。

腳下的浮冰自動轉向,載著他緩緩向遠方漂去,雙手插在破舊大衣的口袋裡,背影在鉛灰色天空的映襯下顯得孤獨而瘦削。

在他身後,是被這場戰鬥徹底改變了地貌的海域。

巨大的水牆正在緩緩崩塌,數以億噸計的海水重新灌入那道被弑神長槍切開的深海裂縫中,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海麵上到處漂浮著龍血染成的金色和墨色,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深海生物的屍體。

天空中,那道被光柱燒穿的雲層缺口正在被周圍的雲緩慢填補。

陽光從缺口中傾瀉而下,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照在慕白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光柱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飄落。

那是一片龍鱗。

純白色的龍鱗。

它在空中翻轉著,反射著陽光,一閃一閃的,像一片小小的鏡子。

它飄啊飄,最終落在了海麵上,浮在水麵上輕輕搖晃。

然後,一陣風吹過,那片龍鱗化作細碎的光點,消失在了空氣中。

海麵恢複了平靜。

隻留下那些仍在回蕩的低沉轟鳴,證明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足以載入史詩的戰鬥。

而那個結束了戰鬥的男人,已經走遠了。

他走得很慢,腳下的浮冰在海麵上漂出一條細細的白色航跡。

天空中的陰雲終於重新合攏,將最後一道陽光遮住。

身影漸漸隱冇在海天之間的灰暗裡,像一個孤獨的句號,為這場弑神之戰畫下了終結。

海水還在湧動,衝刷著殘留在海麵上的戰鬥痕跡。

金色的龍血被稀釋成淡淡的金線,在深藍色的海水裡纏繞丶擴散,最後融入無邊的海洋之中。

那艘在海底沉睡了數百年的古老沉船,在這場激戰中被震出了淤泥,半截船身歪斜在海床上,船體的裂縫中有氣泡不斷升起,像是一聲遲到了數百年的歎息。

天空與海洋之間,重新歸於沉寂。

隻有風還在吹。

吹過空無一人的海麵,吹過正在愈合的大海傷口,吹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能量餘波。

吹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