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鋼模粗胚送到了。
兩個大鐵塊，形狀跟產品的外輪廓差不多，但表麵粗糙，留了精加工的餘量。
李師傅把那兩個鐵塊搬上銑床，夾緊。
圖紙攤在旁邊，他拿著卡尺，一點一點地量，在鐵塊上劃線。
劃完以後，啟動銑床。
銑刀轉起來，碰到鐵塊的時候發出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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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屑飛濺，李師傅戴著護目鏡，眼睛盯著銑刀，手搖著進給手輪，一下一下地往前推。
推完一刀，停下來，拿卡尺量，量完再推下一刀。
一個曲麵，他銑了整整一個上午。
銑完以後，拿標準塊對比，對著光看，表麵平整，但離▽7還差一點。
李師傅又換了一把更細的銑刀，重新走了一遍。
這次出來的表麵，光滑了不少。
陳安拿粗糙度儀測了一下，接近▽7了。
「李師傅，差不多了。」
李師傅摘了護目鏡，擦了擦汗：
「行，那就先用著。」
鋼模的精加工用了五天時間。
李師傅每天銑到半夜，累了就坐在銑床旁邊歇一會兒，歇完了接著乾。
第二十天，鋼模終於做好了。
兩半，合在一起嚴絲合縫，表麵光潔度達到了▽7。
劉小軍把鋼模搬上壓機，試壓。
第一件出來，陳安趕緊測量。
尺寸全部合格，表麵光潔度達標，對著光看，能照出人影來。
「成了！」劉小軍喊了一聲。
李師傅站在旁邊，看著那件樣品，笑了。
但笑完以後，表情又沉了下來。
「還有十天，80件，來得及嗎？」
冇人回答。
從第二十一天開始，廠裡全力衝刺。
鋼模一次壓兩件，每模六十分鐘，一天24小時連軸轉，能出48件。
但這是理論值，實際生產中還要考慮鋪層丶合模丶檢測的時間。
陳安重新排了工期：白班出16件，夜班出16件，一天32件，十天320件。
產能是夠了，但檢測跟不上。
每件出來都要測尺寸丶光潔度丶內部缺陷，鄭書韻和陳安兩個人，一天測32件，從早測到晚，連吃飯都在檢測臺旁邊。
安安放了學就被接到廠裡，坐在辦公室畫畫，畫完一張就跑到車間裡找人看。
劉小軍看了她的畫，說：
「安安，你這個攪拌器畫得比真的還好看。」
安安很高興：「那我再畫一個。」
第二十五天，已經做出來60件了。
全部合格，尺寸達標，光潔度達標。
陳安把數據貼在牆上，合格率那條線，一直是100%。
葉秉文每天看那條線，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但踏實了冇幾天，出事就在第二十七天。
那天下午，孫工程師來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三天。
他冇提前打電話，直接就來了。
葉秉文正在車間裡看當天的成品，看見孫工程師走進來，心裡咯噔了一下。
孫工程師還是那副表情，什麼都冇說，走到檢測臺旁邊。
鄭書韻正在測一件成品，看見孫工程師，愣了一下。
孫工程師拿起一件已經測好的成品，翻來覆去看了看。
然後又拿起第二件，第三件。
看完以後，他把那幾件成品放回桌上。
「葉廠長，這幾件有問題。」
葉秉文走過去：「什麼問題？」
「表麵光潔度達不到▽7。」
陳安趕緊拿粗糙度儀測了一下，顯示的數據比▽7低了半級。
他臉色變了：「之前測的都是達標的，怎麼這幾件......」
孫工程師看著他：
「之前的是之前的，這幾件不行。」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是退貨單。
上麵寫著：第一批交付20件，經抽檢12件表麵光潔度不達標，予以退貨。
葉秉文看著退貨單冇有說話。
孫工程師冇有管葉秉文的情緒，他直接把單子放在桌上：
「你們還有三天時間，100件，一件不能少，一件不能差。」
說完孫工程冇有拖遝直接走了。
孫工程師走後車間裡安靜得可怕。
李師傅見氣氛不對勁，走過去看了看被退貨的樣品。
「這幾件是用鋼模做的還是木模做的？」
陳安翻了翻記錄：
「鋼模做的，第二十三天到第二十五天的批次。」
「鋼模做的怎麼會光潔度不夠？」
陳安也搞不明白，他又測了一遍，數據確實不夠。
他把之前達標的樣品拿過來對比，發現達標的那些表麵更亮，不達標的表麵有一層很細的霧狀紋路。
劉小軍蹲下來看了半天：「是不是鋼模表麵磨損了？」
李師傅把鋼模拆開，用放大鏡看內表麵。
果然，表麵有幾道很細的劃痕，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壓出來的產品表麵就會留下霧狀紋路。
「怎麼會有劃痕？」
劉小軍想了半天推斷說：
「可能是脫模的時候用金屬工具撬的，把模具表麵傷了。」
李師傅皺著眉對葉秉文說：
「鋼模得重新拋光，至少要一天。」
葉秉文冇有說話低頭看了看表。
剩下三天，要重做12件被退貨的，還要把剩下的40件做完，總共52件。
一天拋光，隻剩兩天生產，兩天做52件不可能。
陳安低著頭想著對策，突然陳安抬起頭：
「葉廠長，用木模頂吧，木模出來的件光潔度雖然差一點，但之前測過，有的批次能達標。」
「孫工剛退了一批光潔度不夠的，你現在拿木模的件給他，他能收？」
葉秉文站在車間裡，看著那堆被退貨的樣品腦子裡飛速運轉想著對策。
這時李師傅走了過來：
「小葉，要不咱們用手工打磨？每件出來以後用細砂紙再走一遍，光潔度能提上去。」
「52件，一件件打磨，來得及嗎？」
「我跟老胡兩個人，一天能磨二十件，兩天四十件，差不多。」
陳安聽完搖搖頭：
「手工打磨不均勻，有的地方磨多了尺寸就跑了，良品率更冇保證。」
說完車間有陷入了寂靜，大家都在思考著對策。
劉小軍蹲在那臺舊攪拌器旁邊，手裡拿著那塊被退貨的樣品，翻來覆去地看。
突然他站起來：
「葉叔，問題不在模具上，在材料上。」
所有人聽見都轉頭看著他。
劉小軍直接把那塊樣品舉起來對著光：
「你們看，這個霧狀紋路不是劃痕壓出來的，是樹脂固化的時候表麵收縮不均勻造成的。」
然後又把之前達標的樣品舉起來，兩塊對比。
達標的那個表麵更亮，紋路更細。
不達標的那個表麵有一層很細的橘皮紋。
「鋼模表麵溫度分布不均勻，有的地方熱得快，有的地方熱得慢，樹脂固化收縮就不一樣，表麵就會出紋路。」
陳安聽完劉小軍這麼說，趕緊去查了壓機的溫度記錄。
果然，第二十三天到第二十五天的批次，壓機的溫度波動比之前大了兩度。
「加熱棒老化了。」劉小軍說。
李師傅看著葉秉文：
「換加熱棒要多久？」
劉小軍語氣堅定：
「兩個小時。」
「那就換。」
葉秉文看著劉小軍還是很擔心：
「換了以後，之前的問題能解決？」
「能，但已經做出來的那12件救不回來了。」
葉秉文下定了決心說道：
「那12件重做，剩下的40件用修好的鋼模做，三天52件能不能乾？」
「能乾。」
「能乾。」
葉秉文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
「從現在開始計時，72小時，乾不完，咱們誰也彆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