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鬆學館後門外,是一片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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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寬闊,地勢平坦,長滿了野草。草是尋常的狗尾草丶車前草丶蒲公英,高高低低的,被學子們踩出了一條一條的小徑。
野地那邊,便是後山。山上密密層層全是鬆林,枝葉遮天蔽日,遠遠望去,墨綠墨綠的,像是一道屏障。孟文朗的「鬆柵」,就在那片鬆林裡。
此刻,野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近四十名學子,既有甲齋的,也有乙齋的。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交頭接耳,有的指指點點,有的抱著膀子等著看熱鬨。
甲齋的學子來了不少。
王術站在人群邊緣,雙手負在身後。
顧雋站在他身側,神態一如既往的溫和。
兩人剛在後山鬆柵聽孟文朗講學完畢,都好奇這場角抵,便來旁觀。事實上,王術也曾與蕭虎角抵過,隻是輸了。
孫元規已在人群中穿梭,與這個打個招呼,與那個說兩句話,嗓門洪亮,笑聲爽朗。
賈伯陽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另一側,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在場中掃來掃去。
乙齋的學子更多,足有三十人。有人大聲說話,有人笑嗬嗬的,像是在等著什麼好戲開場。
梁山伯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了虞彥之身上。
虞彥之站在人群之中,正低著頭,在整理自己的衣襟。
他的身材瘦削,麵容清瘦,顴骨微微凸起。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以一根竹簪束緊,在頭頂結成一個規規矩矩的發髻。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長襦,衣料粗糙,袖口已磨得有些發白。
他正在解腰帶,手指微微有些發抖,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他的對麵,站著蕭虎。
梁山伯的目光落在蕭虎身上時,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凜。
蕭虎確實壯,肩膀寬闊,胸背厚實,手臂粗壯,兩條腿像兩根木樁似的戳在地上。體重確實有近二百斤,渾身上下全是結結實實的腱子肉。
他的頭發已經披散下來,烏黑濃密,亂蓬蓬地垂在肩背之間。
他的上身已經裸著了。
那一身肌肉,確實驚人。兩塊胸肌鼓鼓的,腹部的肌肉一塊一塊地凸起,兩條手臂上的肌肉,更是虯結鼓脹。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鐵塔。
他正抱著膀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虞彥之解衣,嘴角掛著一絲笑。
笑裡有輕蔑,有不耐。
虞彥之終於解下了長襦,裡麵穿著一件素布汗襦。他猶豫了一下,將汗襦也脫了下來。
他的上身確實瘦,肩膀窄窄的,手臂細細的,胸口平平的,幾乎冇有什麼肌肉,皮膚倒是有些白淨。
圍觀的學子中,有人發出了笑聲。
「你還是回去讀書吧!」
「你這身板,蕭兄一隻手便把你撂倒了!」
「三千錢雖誘人,恐非你能消受的!」
虞彥之聽著這些笑聲和話語,嘴唇抿得緊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像是在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羞憤,又閃過一絲倔強。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脫下的衣物疊好,放在一旁的草地上,然後轉過身,麵對著蕭虎。
他的頭發,依然梳得一絲不苟,以竹簪束緊,冇有披散。
角抵的規矩,角力者往往會散著頭發。
可他不願散發。
他站在那裡,瘦削的身子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雙手垂在身側,微微攥著拳。
孫元規走到兩人中間,舉起一隻手,朗聲道:「今日角抵,蕭虎對虞彥之。規矩照舊,誰將對方摔倒在地,使其肩背觸地,便算勝出。不許擊打,不許踢踹,不許鎖喉,不許插眼。可聽明白了?」
蕭虎點了點頭,嘴角那絲笑意更深了。
虞彥之也點了點頭,喉結動了動,冇有說話。
孫元規看了虞彥之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冇有多說什麼。他退後一步,猛地將手往下一揮:「開始!」
話音剛落,蕭虎便動了。他朝虞彥之走去,步子不快,卻沉重有力。
虞彥之站在原地,雙腿微微分開,身子前傾,做出一個防禦的姿態。他的眼睛緊緊盯著蕭虎,目光中帶著緊張,也帶著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