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梁山伯:寒門天子 > 第24章她本不便觀,因君便肯往

這日午後。

陽光從窗欞照進甲齋講堂。

先生楊肅坐在講堂正中的書案後。

楊肅年近五旬,麵容清臒,頜下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胡。他穿著一件青藍色的麻布深衣,頭上裹著一方青灰色的幅巾,巾角拂於肩背,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微微晃動。

「……六二,爻辭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王輔嗣註雲:『處豫之時,得位履中,安夫貞正,不苟求豫者也。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介如石,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是以貞吉。』」

楊肅語調平緩,手中捧著一卷《周易》,是王弼註本。

他講學,也是中規中矩的,也是照著註,一句一句地往下講。王弼註怎麼說,他便怎麼講,極少有自己的見解。

堂下的學子們,有的執筆抄錄,有的目光渙散,有的強撐精神。

孫元規的腦袋,又開始一點一點的了。

祝英臺跪坐在梁山伯身側,心思根本不在這講堂裡。

她的腦子裡,全是方才孫元規進講堂時對梁山伯說的那句話——

「已約了蕭虎,明日午時,你便與他在後門外角抵。」

她當時便愣住了。

梁兄要與蕭虎角抵?那個又高又壯丶下手又冇有分寸的蕭虎?

虞彥之今日的下場,她雖冇有親見,可從同窗的描述中,也聽了個大概。那虞彥之被蕭虎一把提起來,摜在地上,受了點傷,頭發也散了,還被乙齋的人嘲笑。

梁兄若是也落得那般下場……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一下。

她正要對梁山伯說些什麼,可就在這時,講堂裡忽然安靜下來。先生楊肅的身影,出現在了窗外。她隻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整整一堂課,她都心不在焉,覺得楊肅的聲音像是一隻蒼蠅,在她耳邊嗡嗡嗡地響著。

好不容易,楊肅終於將《周易》豫卦六二爻的經文講完了,捧著書卷走出了講堂。

祝英臺立刻轉頭看著梁山伯。

梁山伯正在收拾麵前的紙筆,動作不緊不慢的。

「梁兄。」祝英臺喚了一聲。

梁山伯轉過頭,看著她。

祝英臺的嘴唇動了動,覺得眼下不是細說的時候,便悶悶地低下頭,將麵前的紙筆胡亂收進書篋裡,然後站起身來,低聲道:「走吧。」

梁山伯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講堂,沿著青石小徑,往後院的學舍走去。

一路上,祝英臺一言不發。她走在梁山伯身側,眼睛望著腳下的青石路麵,嘴唇微微抿著,眉頭微微蹙著。

梁山伯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悶悶的模樣,他看在眼裡。

他知道她在擔憂什麼。

他也不說話,隻是默默地走在她身側,腳步放得與她一樣快慢。

回到學舍,祝英臺徑直走進裡間,坐在自己的木榻上。梁山伯也走進裡間,坐在對麵的木榻上。

兩張木榻之間,那隻水碗還冇有擺上。

祝英臺沉默了一會兒,方抬起頭看著梁山伯,目光裡是關切,是擔憂。

「梁兄。」她的聲音輕輕的,「你當真要與那蕭虎角抵?」

梁山伯看著她,點了點頭:「是。」

她的聲音稍稍提高了些,語速也快了些:「梁兄,我雖不曾親眼見到那蕭虎與人角抵,可我在路上見過他的。他長得那般高大,那般壯實。他的手臂,比我的腿還粗。他的手掌,像蒲扇一樣大。」

她說著,雙手不自覺地比劃了一下,又放下了。

「梁兄,你豈能勝得過他?」她的目光在梁山伯身上掃了一遍,像是在估量他的體格,「你瞧瞧你。你雖不算瘦弱,可與那蕭虎相比,差得遠了。」

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焦急:「況且,那蕭虎下手又冇有分寸。虞彥之今日便受了傷,下午都冇來聽講學了。梁兄,你為何要這般?你受傷了可如何是好?」

梁山伯靜靜地聽她說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微微一笑,道:「多謝賢弟關切。」

他語氣篤定:「請賢弟放心。我自是有幾分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