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猶豫,褚文舉整了整衣襟,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幾位都要賞錢,褚某亦不敢獨嗇,也出一萬錢,以賞朱賢侄。朱賢侄今日的表現,確實不俗,理當激勵。」
如此一來,賞錢的格局便成了:梁山伯得朱韜丶陳懋丶蕭振丶孫大田四人的賞錢,合計四萬錢。朱彥得範正丶褚文舉二人的賞錢,合計二萬錢。
亭中的年輕子弟們,竊竊私語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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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錢!
四萬錢可是夠一戶中等人家嚼用三四年了。
這個數目,對現場的一些望族子弟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何況在場還有一些本地名士帶來的弟子,並非出自望族。四萬錢於他們而言,是一筆可望而不可即的數字。
有人低聲議論,語氣裡透著羨慕;有人偷偷往梁山伯那邊瞟了一眼,眼神複雜;更是有人隱懷妒忌。
褚景跪坐在褚文舉身後,神色中浮現一絲鬱悶之色,心裡甚至有些妒忌。
論清談,他方才那一番話讓王術都啞口無言;論作詩,他的詩作僅次於梁山伯。可到頭來,賞錢落在了梁山伯與朱彥頭上,他一文錢也冇得著。朱彥的表現分明不及他,卻得了範正與祖父褚文舉的賞錢。
祝英臺心中已是激動不已。
梁兄今日若是得了這四萬錢,便不複為貧所困。
她側過頭,看了梁兄一眼。梁兄依然神色平靜,微微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懋看了眼朱韜。朱韜微微傾過身子,低聲對他說了一句什麼。陳懋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在幾位望族家主臉上掃了一圈,笑道:「既是諸君有此美意,便如諸君所議。不過,尚有需斟酌之處。
今日才學秀出者,是梁山伯與褚景丶朱彥三位。褚賢侄今日的表現,在座諸君共見,褚丈的一萬錢,便以賞賢孫。」
說到這裡,陳懋朝褚景點頭微笑。
褚景忙起身行禮道謝。
褚文舉麵上的表情也鬆了幾分,端起杯盞抿了一口酒,將那一絲滿意之色掩在了杯盞之後。
陳懋又道:「範丈的一萬錢,賞了朱賢侄。我這一萬錢,以及朱府君丶蕭丈丶孫丈的一萬錢,合計四萬錢,皆賞了梁賢侄。」
他的目光轉向梁山伯,含笑喚了一聲:「梁賢侄。」
梁山伯從席上站起身來,朝諸位尊長行了一禮,神態從容,既冇有受寵若驚的局促,也冇有故作淡然的矜持。
陳懋看著他,聲音鄭重:「梁賢侄,你今日在清談與作詩上,皆有過人之處。朱府君丶蕭丈丶孫丈與本縣,皆認為你這般才華,不當以寒素見限。這四萬錢,你且收之,往後在學館,宜愈勤勉向學,莫負今日諸君之厚望。」
眾人紛紛看向梁山伯,等著他開口。
在眾人看來,事已至此,梁山伯必會說幾句感激的場麵話,然後收下這四萬錢。朱韜這樣以為,陳懋這樣以為,蕭振與孫大田這樣以為,便連孟文朗,也覺得這個弟子會恭恭敬敬地道謝,將這沉甸甸的賞錢收下。
畢竟四萬錢實在不是個小數目,對一個寒門子弟而言,這筆錢足以改變他的處境,改善他的生活,支撐他幾年的學業。
寒門子弟,孰能拒之?
然而,梁山伯略一沉默,卻鄭重地說道:「承蒙府君丶明府與諸尊長厚愛,晚輩愧不敢當。今日這四萬錢,晚輩不能儘數收下。」
不能儘數收下?此言一出,亭中一些人紛紛以為自己聽錯了。
梁山伯繼續說道,鄭重之中又多了懇切:「這四萬錢,晚輩想分作四份。
第一份,一萬錢,奉與恩師孟先生。非敢言酬,師恩深重,豈區區萬錢所能答?這一萬錢,以充萬鬆學館日用。
晚輩知道,學館日用所糜不少,藏書樓的書籍需添補,講堂的窗欞需修繕,食堂的柴米需采買。孟先生這些年來一直在為此耗財。晚輩身無長物,所能為者,唯以此萬錢充學館之用,以儘微力。
第二份,一萬錢,分與萬鬆學館中數名清貧學子。
晚輩知道,他們與我一樣,出身寒微,向學維艱。冬日裡棉衣單薄,夏日裡草履破損,寫字的紙用完了便拿舊紙的反麵再寫,燈燭亦不敢多燃。這一萬錢不多,給他們添些筆墨紙硯,添一件禦寒的衣物,添一雙新履,總歸有些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