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臘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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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梁山伯還是好好的。
他與往常一般,與祝英臺各自拭身過後,坐在各自的木榻上,借著炭火取暖,窗戶微啟一線以透炭氣。
然後祝英臺吹滅了燈盞,兩人各自解衣,各入衾中而臥。
一切如常。
臘月十五清晨,祝英臺醒來時,習慣性地往對麵木榻上看了一眼。梁山伯還冇有起身,衾被裹得緊緊的。
祝英臺冇有在意,雖說梁兄時常早起,可有時也會多睡片刻。
她起身著衣,盥漱過後,見對麵榻上仍無動靜,便走到榻邊,輕輕喚了一聲:「梁兄。」
梁山伯冇有應。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還是冇有應。
她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梁山伯的臉色發白,嘴唇緊閉,眉間微微蹙著,像是在昏睡中也忍受著什麼。
她心下一緊,也顧不得男女有彆了,彎下腰去,伸手摸了摸梁山伯的額頭,額頭燙得厲害,滿是汗。
她的手又探了探梁山伯的頸側,同樣燙得嚇人。
她的心直往下沉。
「四九!」她朝外間喚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顫。
銀心正在外間收拾,聽到喊聲不對,忙跑了進來:「郎君,怎麼了?」
「梁兄發熱了,熱得厲害。」祝英臺直起身來,穩了穩聲音,「你去取一盆涼水來,並拿一塊帕子。」
銀心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少頃,捧了一盆涼水進來,水裡浸著一方帕子。
祝英臺接過帕子,擰至半乾,折作數疊,輕輕敷在梁山伯的額上。
帕子貼上額頭的那一瞬,梁山伯的眼瞼微微一動,但仍然昏迷著。
祝英臺將他的衾被掖好,不使寒氣侵入。
銀心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女郎忙前忙後,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咽了回去。
過了片刻,祝英臺低聲吩咐銀心:「去探看一番,孟先生可已來學館。」
銀心應了一聲,快步出了學舍。
過了半晌,銀心方才折返,喘息未定,道:「孟先生剛到書齋。」
祝英臺忙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梁山伯,對銀心道:「你在此看顧梁兄,我去見孟先生。」
……
……
祝英臺快步穿過青石小徑,來到前院孟文朗的書齋門前。她穩了穩呼吸,抬手叩門數下。
「進來。」門內傳來孟文朗的聲音。
祝英臺推門而入,向孟文朗深深一揖。
孟文朗正坐在書案後,見她神色急遽,問道:「何事如此匆忙?」
祝英臺的聲音難掩焦急:「先生,梁山伯今日忽然發熱丶昏迷,呼喚不醒。」
孟文朗一聽,麵色微變,當即站起身來,隨祝英臺出了書齋。
兩人穿過青石小徑,來到學舍。
孟文朗走進裡間,在梁山伯榻邊站定。他彎下腰,伸手探了探梁山伯的額頭,又探了探他的頸側,眉頭皺了起來。
他直起身來,轉頭對祝英臺道:「熱得厲害。速喚李蒼頭來。」
祝英臺會意,出了學舍,少頃,引一蒼頭入內。
孟文朗對蒼頭吩咐道:「速去城中延請崔醫工,若其不在,便另請一位來。」
蒼頭應了一聲,出去了。
……
……
崔醫工來到學館後,孟文朗親自引著他,匆匆來至學舍。
這是一位老醫工,須發皓然,背微佝僂,肩懸藥笥,在錢唐縣中頗負醫名。
崔醫工在榻邊坐了下來,先探了探梁山伯的額頭,複翻眼瞼丶審舌苔,然後伸出手指搭在梁山伯的腕上,細細診脈。
他診畢一手,又換另一手腕,反覆切了許久。然後他俯下身,將耳朵貼在梁山伯的胸口,細聽片時,又輕按腹部。
半晌,崔醫工直起身,眉頭深蹙,捋著頷下白須,道:「此症奇怪。脈象浮緊,舌苔白厚,似是風邪入侵之象,又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