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梁山伯:寒門天子 > 第75章浮生若寄,此心不移

翌日,臘月二十。

雖不是雪天,清晨卻結了霜。

學舍院牆邊,幾株芭蕉的殘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如撒細霰。

房屋的瓦上也覆著霜,一線一線的白,順著瓦棱的走勢延伸。

簷角上掛著冰棱,或粗或細,或長或短,晶瑩剔透。

梁山伯盥洗過後,幫著祝英臺收拾行囊。

行囊收拾完畢,兩人立於學舍門外,清晨的寒氣從四麵八方圍裹而至,將兩人呼出的氣化作一團一團的白霧。

祝英臺背著行囊,看著梁山伯,想再多說些什麼。想說「梁兄千萬保重」,想說「勉力加餐」,想說「莫要太用功,損了身子」。可話到嘴邊,隻化作輕輕一聲:「梁兄,我這便去了。」

梁山伯看著她,點了點頭:「一路珍重。」

祝英臺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身去,沿著青石小徑向學館大門行去。銀心跟在她身後,也背著行囊,回首向梁山伯揮手示意,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自家女郎。

主仆二人走出了學館大門。

一輛牛車正停在大門外。車是祝家遣來的,一頭壯實的牛套在轅上,牛角裹以布套,牛背上覆著青布障泥。

一名老車夫正坐於轅上,雙手攏於袖中,車旁還侍立數名護衛與仆從。

見祝英臺出來,一位姏姆忙迎上前,笑著招呼後,便接過了祝英臺背著的行囊。

祝英臺走到車前,腳步停了停。

她回過頭去,望向學館大門,腦海中浮現出今年暮春與梁兄一同來此入學的情景,曆曆在目。

然後收回目光,俯身登上了牛車。

銀心也跟著登上了車。

車夫輕叱一聲,牛擺了擺尾,揚蹄徐行。

牛車緩緩駛離了學館,沿著青石鋪成的小徑,穿過密密層層的鬆林,往官道的方向去了。

……

……

次日是臘月二十一。

輪到梁山伯啟程。

清晨。

他背上了行囊,走出了學舍,關上了門。

他在門前駐立少頃,望了望院牆邊那幾株芭蕉。芭蕉的殘葉耷拉著,覆著一層薄霜。然後他轉過身,沿著青石小徑往學館大門走去。

他走出學館,隨後踏上了通往山陰的官道。

今年暮春三月時,他背著藤編行囊,穿著草鞋,從山陰走到錢唐。

而今他沿著這條來時的路返回家鄉,節候已從暮春換作隆冬。

此前在歲寒清音集上,他曾分出一萬錢給母親陸氏,此錢由他留存。

而此番回家過年,他便要將這一萬錢奉與家母。

一萬錢很沉重,若是他親自帶回山陰,頗為不便。

孟文朗體恤弟子,已修書一封與他,致書於山陰一位好友。他回到山陰後,可持此書直接去尋孟文朗那位好友兌取一萬錢。

東晉上流社會極其重視人情與聲譽,此種憑藉書函丶托人轉付之事,是常見的,相當於這個時代的「異地存取」。

梁山伯已將書函收妥。

……

……

錢唐江到了。

江水在冬日裡比春天時要緩些,水色也沉鬱些,不是碧綠的,而是一種沉沉的青灰色。

渡船正停泊在岸邊,還是暮春時那條木船,船身髹以桐油,色呈黃褐。船頭所立,還是暮春時那名船夫,撐著一根長長的竹篙。

梁山伯無需等待,直接踏著船板上了船。

江水粼粼,兩岸的柳樹已落了葉子,禿條在寒風中微微搖曳。

他望著對岸,想起去年春日渡江前的情形。那時候,他在心裡念了一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如今想來,這大半年裡,他在萬鬆學館裡勤奮習學,努力奮進。這人生,也算是逆襲了一些罷?

對岸的渡口邊,那座竹亭還在,亭內外有一群人正在等船。

一個中年漢子,左臉從眉骨到下頜貫著一條舊刀疤,疤痕將半邊臉皮拉扯得微微走形,瞧著有幾分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