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已至正月十五。
隋朝以後,才開始出現「元夕」或「元夜」的叫法。到了唐初,受道教影響,有了「上元節」的稱呼。唐末以後,「元宵」一詞才偶爾出現,在宋代以後逐漸普及。
不過,正月十五,東晉亦有相應節俗。或祭門祈福,或迎紫姑以卜休咎,或祀蠶神以求豐稔,間有張燈者,亦成風雅之趣。
祝氏是上虞縣的望族。
位於縣城外的祝氏莊園,也是塢堡式聚落,規模雖遠遜山陰王氏莊園與始寧謝氏莊園,卻也占地頗廣,自具殷實氣象。
這晚,祝氏家主祝光,特命於正院庭前張設燈火,因其素知二女英華丶英臺皆喜觀燈。
庭前燈火熒煌,星星點點,映徹一庭。
(請記住臺灣小說網超順暢,??????????.??????任你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有枇杷一株,乃祝光手植,懸小紗燈多盞,或緋或鵝黃或淡青,錯落垂綴,如繁星散落枝柯之間。
另有一叢蘭草,係魏氏手植,蘭葉修長,燈火照得愈顯青潤。
回廊間也懸著多盞紗燈,燈麵繪有花鳥蟲魚,燭焰搖漾,畫中禽魚栩栩欲飛欲遊。
祝光丶魏氏夫婦率二女英華丶英臺,並女婿徐璋及諸家眷侍從,正聚前庭賞燈。
祝光年近不惑,身形有些發胖,麵上帶著幾分安閒的笑意。
魏氏比祝光略小兩歲,儀態端莊,梳著高髻,髻上簪著一支步搖,站在祝光身側,偶爾偏過頭去,低聲與女兒說話。
祝英華前年便已嫁人,丈夫徐璋是上虞望族徐氏的子弟。
祝光早遣人往徐家下了帖,請女兒女婿正月十五歸省觀燈,祝徐兩家素來交好,徐璋又非宗子,家中祭祀無須夫婦主執,那邊翁姑便也應允了。
祝英華穿著一身淡青襦裙,肩上披著素白羅帔,麵容溫婉,眉目間與祝英臺有幾分相似,隻是更柔和些。
祝英臺今夜不再是女扮男裝的模樣,而是還了女裝。
她梳著飛天髻,鬢發蓬鬆高聳,髻上步搖隨步輕顫,額貼金箔花鈿,略施脂粉。上穿窄袖短襦丶交領右衽,下係間色曳地長裙,腰間緊束,正是「上儉下豐」的典型樣式。肩上輕紗帔子飄拂,裙裾微動,佩玉鏘鳴。
當她女扮男裝時,像是一個容貌甚為俊秀的富貴郎君。
而當她還了女裝,容色既美,偏偏還有幾分英氣在眉梢眼角含著。
她身後跟著兩個婢女,一個是銀心,另一個是玉嫻。
銀心今夜也還了女裝,穿著一身青色布襦,隻是她身材有些壯實,皮膚有些顯黑,即便是穿著女裝,竟還有幾分像是書僮。
玉嫻乃貼身婢女,生得白淨娟秀,默然隨侍,若是她的衣著再華麗些,瞧著便像是一位望族女郎了。
此刻,祝英臺正立於枇杷樹下,仰麵望著枝間錯落的紗燈,燈火映麵。
她望著望著,心裡便不禁想起梁山伯來:「今夜望日,滿庭燈燭輝映,何等熱鬨。然梁兄在山陰家中,恐無緣賞此華燈罷?」
思及此,她悄然微歎,心內又暗道:「若梁兄今夜亦在此處,與我親眷共賞,這滿庭燈火,當更覺絢爛了!」
……
……
祝英臺住在祝氏莊園的一座閣樓裡,這座閣樓被稱作「樓臺」。
樓凡兩層,青瓦飛甍。
一樓是待客的小廳與丫鬟的居所。
二樓是祝英臺的閨房與書齋。閨房陳設素雅,書齋內藏著不少書卷。
祝英臺賞燈既畢,返至樓臺,拾級而上二樓。
玉嫻丶銀心隨侍於後,步履悄然。
祝英臺立於二樓欄杆邊,手輕輕搭在欄杆上。
欄杆被夜露濡濕了,入手微涼。
她仰眺中天明月,又望了望莊中屋宇輪廓,心神卻已飄向遠方。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嫋嫋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
登白薠兮騁望,與佳期兮夕張。
鳥何萃兮蘋中,罾何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她不自覺地低聲念出《九歌·湘夫人》裡的這幾句。
湘君與湘夫人相望湘水,思而不見。夫人候君,君久不至。其心耿耿,而口終莫能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