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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馬氏圖財,祝門識計

祝家人已離去。

此時,王靜姝與兒子馬文才待在一間屋裡。

王靜姝問馬文才:「今日見了那祝家女郎,觀感如何?中意與否?」

馬文才笑道:「相貌不俗,性子亦有趣,並非那等唯唯諾諾的尋常閨秀。兒子甚是中意。」

他的語氣篤定而自得,仿佛所言並非一樁未定的婚事,而是一件已入囊中之物。

王靜姝麵上綻開笑意:「中意便好。」

原來,馬嶽與王靜姝眼見嫡子馬文才已至婚娶之年,夫妻二人計議之下,便將自光投向了祝家。

馬氏雖為上虞第一望族,私兵強盛,然而馬家這些年來已是入不敷出,家資日漸消減。

根子便在私兵身上,私兵足足二千,又個個皆有眷屬。馬家為養活這許多人口,每年所耗錢糧驚人。這等開銷,恰似一張永填不滿的巨口,日夜吞噬馬家根基。

祝家則極是殷富,祝光善於經營,如今祝氏倉廩之中,充實豐盈。而祝光膝下無子,隻得兩個女兒。長女祝英華已嫁入徐家,徐璋非徐氏宗子,徐家門第較之馬家又相去遠甚。

一旦馬文才娶了祝英臺,馬嶽與王靜姝頗有把握占取祝家部分家財,更頗有信心待祝光離世之後,奪取祝家萬貫家產。

馬嶽與王靜姝素來溺愛馬文才這個嫡子,便將這番算計原原本本告知了馬文才。

馬文才聽後便應允了。

兩年前他曾見過祝英臺一麵,當時便已有些心動。

這樁婚事又關乎馬家未來大計,祝家錢財恰好能填上馬家私兵的窟窿。

於他而言,既能娶一個才貌雙全的望族女郎,又能將祝家家產收入囊中,正是一舉兩得。

今日這場宴席,便是馬家精心布置的。

而馬文才欲親眼見一見祝英臺,央母親替他作了安排。王靜姝溺愛兒子,自無不允。

此刻,王靜姝含笑說道:「那祝家女郎,阿母瞧著也是好的。模樣好,又有才氣,雖說不似尋常閨秀那般溫馴,然這等女子娶回來,倒也不至辱冇了你。你且寬心,這門親事,你阿父與阿母自有法子促成。祝光今日雖未當場應允,可憑咱們馬家聲勢,他不敢輕易回絕,你隻等著便是。」

馬文才笑了一聲,眼中閃著一種勢在必得的光芒:「有阿母這句話,兒子便放心了。」

祝光丶魏氏丶祝英臺回到祝氏莊園時,已是入夜時分。

此刻,一家三口聚於一室之內。

祝光丶魏氏坐著,祝英臺立於一旁。

魏氏向祝英臺道:「英臺,時辰不早了,你回樓臺歇息去罷。」

祝英臺卻未告退,而是在母親對麵坐下來,望向父母:「女兒想聽聽阿父阿母如何計議今日之事。」

魏氏微微一怔,道:「哪有女兒家當麵聽父母計議自己婚事的道理。」

她望了祝光一眼,又看了看祝英臺那張認真的麵容,搖了搖頭,歎息道:「也罷,你要聽,便聽罷。」

這個女兒與尋常閨秀不同,讀了書,做了學問,更在外以男子之身求學兩年。她不是那種父母說什麼便聽什麼的乖順女兒,自有其主張見解。與其教她回樓臺胡思亂想,不如容她當麵聽個明白。

魏氏轉向祝光,聲音裡添了幾分凝重:「祝郎,今日馬家王氏與我提了聯姻之事。她說,她夫婦二人皆有意讓英臺嫁與那馬文才,兩家結為姻親。」

她語氣中添了幾分不滿:「今日宴至中途,王氏邀我去後園賞黃梅。行至一株黃梅樹下,王氏忽然言道要與我單獨說幾句體己話,便教我撇下英臺,將她一人留在那黃梅樹下。我當時便覺有些蹊蹺,卻也不好推辭。

回來後我細問英臺,方知那王氏趁與我單獨說話之際,教馬文才與英臺獨見。此舉頗為失禮,哪有這般讓兩個尚未定親的男女私下獨見的道理?便是定了親的,也不該如此孟浪。」

祝光聽著,眉頭擰了起來。

魏氏又問道:「祝郎,今日馬嶽可對你提了聯姻之事?」

祝光點了點頭:「提了,宴席上,他說他與王氏欲替馬文才求這門親事。言辭之間倒算客氣,可那意思明明白白擺在那裡。」

祝英臺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果決地開口道:「阿父,阿母,女兒不嫁那馬文才。今日在後園黃梅樹下,他與我說話時,態度倨傲無禮,喚我祝女郎」,直白品評我的相貌,甚至————甚至喚我九妹」。我教他讓開,他竟不肯讓。這般品行不端之人,女兒斷不願嫁。」

魏氏望向祝光。

祝光的聲音沉了幾分:「今日馬嶽提親之時,我便覺蹊蹺。馬氏乃上虞第一望族,聲勢顯赫,又僅有馬文才一個嫡子,什麼樣的親事尋不著?為何偏偏這般熱切地要與我祝家聯姻?轉念一想,我便明白了。

馬家這些年來養了二千私兵,私兵又各有眷屬,一年下來人吃馬嚼,那開銷之大,你也能想見。馬氏莊園排場雖闊,然說到底,良田便隻那麼多,歲入便隻那麼多。養二千私兵,便是一個永填不滿的窟窿。馬家這些年入不敷出,不過強撐著體麵罷了。

而我祝家,勢雖不及馬家,倉廩之中卻是殷實的。我又冇有兒子,膝下唯有英華與英臺兩個女兒。因而我推測馬家多半不懷好意,他們不是看中了英臺,是看中了我祝家的家產。」

他竟是將馬嶽與王靜姝的陰謀推算得一絲不差。

魏氏聽到此處,臉色已是緊張起來。她原以為馬家求親不過是尋常的望族聯姻,哪裡想到背後竟藏著這般深沉算計。

她忙問道:「祝郎,這可如何是好?你不曾應下這門親事罷?」

祝光道:「我自然不曾應充。我說目下膝下唯有英臺一個女兒在身邊,不急著讓她出閣,且待一年後再議婚事不遲。這話已是婉拒了,馬嶽卻說無妨,等個一年也可,他說他可以等,他兒子也可以等。」

魏氏愈發緊張起來:「這可如何是好?馬家勢大,若是鐵了心,咱們如何抗拒得了?

祝光道:「馬嶽那意思,確是鐵了心要促成此事。他說可以等一年,一年後英臺十七歲,正該議親。我今日所能做的,不過拖這一年罷了。一年後他若再來提,我若再拒,便是得罪了馬氏。馬家確是勢大,私兵強盛,又有琅琊王氏為倚仗,若當真得罪了,我祝家未必扛得住。」

魏氏臉色發白,忽然想到一事,急切道:「祝郎,可否將英臺許配陳郡謝氏?謝氏莊園便在始寧,距此不遠,祝郎與謝氏亦有些往來。」

祝光沉思片刻,歎了口氣,感慨道:「我與謝氏雖有往來,交情卻不算深。謝家如今乃頂級門閥,嫡支子弟婚配,自然由長輩於幾家同等門第中挑選,哪裡輪得到我祝家?

況且,縱真有謝氏嫡支子弟願娶英臺,我亦要看他是什麼樣的人物,才學品行如何,總不能叫英臺吃苦受屈。而即便才學品行俱佳,那等門閥之中,規矩森嚴。英臺這性子你也知曉,她不是尋常閨秀,去了那等高門大宅,少不得處處受拘束,未必便能舒心如意。」

說到這裡,他伸手按了按眉心,麵上露出幾分倦色:「今日時辰不早了,我也乏了。

此事暫且擱下,日後再議罷。」

魏氏點頭,望向祝英臺:「英臺,你去歇息罷。」

祝英臺站起身,朝父母端正行了一禮。

她似有話要說,終究未曾開口。

隻是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