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東溝死人了

大年初一,農村的講究多,最要緊的一條就是不能睡懶覺。

家家戶戶都早早起床,吃完餃子,就往同姓長輩家裡去拜年。

昨夜王曉紅一夜冇合眼,初一早上強撐著起來煮餃子。

吃過餃子,她卻哪兒也不想去,就打發王曉明自己去了。

周紅霞天不亮就去給工人們做飯,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

吃完收拾妥當,就趕緊回家,剛走到大路上,就遇到了王曉明。

“曉明,你姐呢?咋冇跟你一塊兒出來?”

“她在家呢!紅霞姐,你冇事就去俺家找她玩唄!”

周紅霞原本打算今兒黑了再去,一聽王曉紅在家,就準備過去。

誤會這東西,越早說清楚越好。

不管老馬說的是不是李明亮,她都不會點頭,她心裡自始至終隻有韓文科。

再說了,說不定李明亮壓根就看不上自己,全是老馬自己想當然罷了。

“曉紅!”周紅霞徑直往王曉紅家走,一進院門,就見北屋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她走上前推門,才發現門從裡頭插上了。

王結實是個癱子,根本下不了床,更彆提起身插門了,不用想,王曉紅肯定在屋裡頭。

她又喊了一聲,“曉紅,你開開門,俺有話跟你說!”

王曉紅剛鑽進被窩,想補個回籠覺,就聽見周紅霞的聲音。

她拽過被子蒙住頭,索性裝作冇聽見。

周紅霞走到窗戶跟前,“曉紅,你肯定是誤會俺和明亮哥了!俺倆就是認識,彆的啥交情都冇有!

昨黑你問俺鞋墊的事兒,那鞋墊也跟他冇關係,至於給誰繡的,俺現在冇法跟你細說,往後你自然就知道了!”

王曉紅雖說蒙著頭,耳朵卻支棱得老高,一聽周紅霞提李明亮,立馬掀開被頭仔細聽著。

周紅霞的話她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說鞋墊不是給李明亮的,可偏又不說給誰,王曉紅哪裡肯信?

她從被窩裡爬起來,抓過櫃子上的包袱,趿拉著棉鞋走到堂屋當門。

剛拉開門,就見周紅霞已經站在了門口,“曉紅,俺說的全是實話!”

王曉紅冇搭腔,隻把手裡的包袱往周紅霞懷裡一塞,“你的好意俺心領了,可俺就是個莊稼人,穿不著皮鞋,你拿回去自己穿吧。”

周紅霞見她這般油鹽不進,也來了氣,“王曉紅,你啥時候變得這麼小肚雞腸了?

俺都跟你說多少遍了,那鞋墊是給彆人的,不是給李明亮的,你咋就死活不信呢?”

“給誰是你的事,跟俺冇關係!”王曉紅似笑非笑地說了句,抬手就要關門。

“曉紅,俺跟你說實話!鞋墊,是給韓文科的!”

王曉紅一聽這話,心裡猛地一鬆。

原來是自己真誤會周紅霞了,可麵上半點冇露。

她眉梢一挑,語氣依舊硬邦邦道,“給誰是你的事,跟俺冇關係!”

周紅霞死死抵著門板,“這皮鞋是俺專門給你買的!當初要不是你幫俺,俺也撈不著這份活!”

王曉紅眼底閃過一絲悶躁,語氣卻軟了些,“工作那事兒早翻篇了,彆再提了!”

周紅霞見她神色鬆快了不少,心裡一喜,趕緊又把包袱遞過去,“拿著吧,這是俺的一點心意!”

王曉紅愣了愣,心裡又暖又澀,嘴上卻依舊強著,“算你有心!這鞋俺收了!

還有,鞋墊要送就趕緊送,彆磨磨唧唧的!真要是被人搶了先,你哭都冇地兒哭去!”

周紅霞見誤會終於解開,笑著應道,“中!俺聽你的!”

王曉紅冇再關門,拎著包袱轉身進了屋。

“曉紅,俺先走了,食堂還有活兒,得早點去準備中午飯!”

大年初一的中午飯,可是頭等大事,不光要煮餃子,還得湊齊七個盤子八個碗才像樣。

餃子早早就包好了,凍在冰櫃裡;熱菜也都是提前炸好的,往蒸籠上一蒸就能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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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涼菜得現拌,今兒食堂就她一個人,必須早點回去忙活,可不能耽誤工人們吃飯。

剛走出王曉紅家的院子,就看見東溝地頭圍了不少人,還有些村民三五成群地往那邊走。

周紅霞正納悶大過年的咋都往東溝跑?大喇叭王春曉就帶著幾個婦女走了過來。

“紅霞!東溝死人了!趕緊跟俺們過去看看!”王春曉扯著嗓門喊,一臉興奮。

周紅霞心裡猛地一沉,大年初一的,咋能出這種事?是誰死了?

“到底咋回事啊?”她連忙追問。

“俺也不清楚!聽說是幾個半大孩子去東溝河壩溜冰,在蘆葦蕩裡看見個死人!

那幾個小孩嚇得魂都冇了,哭著跑回來報的信!走走走,趕緊去看看!”

這年頭冇啥消遣,人的好奇心本就重,遇上這種事,誰都想湊個熱鬨。

周紅霞心裡也癢癢的,可一想到食堂的活兒,終究還是壓下了看熱鬨的心思。

王家寨的村民們幾乎全湧去了東溝,就連河壩對麵幾個村子的人,也跟潮水似的一波波趕過來,把東溝圍得水泄不通。

蘆葦蕩邊,趴著個全身赤裸的漢子,腦袋被麻袋裹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

黑壓壓的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大家都在猜這人是誰,又是咋死的。

王家寨的人一邊打量屍體,一邊在人群裡掃來掃去,想看看誰冇來,可看來看去,也冇想起少了誰。

黃美麗在人群裡擠來擠去,目光飛快掃過每一張臉,卻始終冇瞧見周大拿的身影,一下子慌了神

難道是周誌民殺了周大拿?

那天夜裡,她把褲衩子落在了周大拿的被窩裡,回去拿的時候,撞見史豔華在屋裡,就冇拿成。

可冇想到,第二天晚上睡覺,周誌民竟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條褲衩子,正是落在周大拿被窩的那條!

“黃美麗,這褲衩是不是你的?”

黃美麗一看,當場就懵了。

肯定是史豔華那個賤人,把褲衩給了周誌民!

她強裝鎮定,倒打一耙,“這不是俺的!周誌民,你個不要臉的,俺還想問你這誰的呢?”

“黃美麗,你彆裝了!你乾的那些肮臟事,俺心裡一清二楚!”周誌民的語氣透著寒意。

黃美麗心裡虛得厲害,嘴上卻半點不饒人,梗著脖子喊,“俺乾啥了?你說!你今兒要是說不清楚,俺跟你冇完!”

平日裡,周誌民凡事都讓著她,遇事也總遷就,就是為了過個人家。

可那天,他卻紅了眼,從灶房拎出菜刀,狠狠劈在床頭上,木屑飛濺。

“黃美麗,俺周誌民也是個帶把的男人!你要是真把俺惹急了,俺一刀劈了他!”

那天晚上,黃美麗死活冇承認自己做的那些醜事,周誌民也冇明說褲衩是不是史豔華給他的。

可黃美麗心裡認定,一定是周大拿把她倆的事告訴了史豔華,史豔華才會把褲衩交給周誌民的。

她心裡恨得牙癢癢,本想著拿史豔華的事要挾周大拿,從他手裡訛點錢。

可眼下,要是周大拿真被周誌民殺了,那一切都全完了。

不但醜事要敗露,她這個家也毀了。

黃美麗越想越怕,身子控製不住地顫抖,臉色慘白如紙。

就在這時,幾個公安趕來了,很快拉起了警戒線,驅散了圍觀的人群。

公安扯下死者頭上麻袋時,圍觀的眾人都倒抽一口涼氣,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黃美麗擠到警戒線邊上,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怯生生地抬眼瞟去。

看清那張臉時,渾身的力氣像被一下子抽乾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雙眼瞪得溜圓,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身子抖得像篩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