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周大拿的心思
院裡傳來的腳步聲與說話聲,一聽就是村支書周大拿,春桃渾身的疲倦一下子就冇了。
她輕手輕腳把暖暖放在床上,仔細掖好小薄褥子,站在床邊,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
“誌軍,今個俺去公社開會,公社特意讓俺捎信給你,修水庫的事不能再拖了,得趕緊動身!”
周大拿進了屋,目光掃過周誌軍緊繃的臉,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
周誌軍心裡跟明鏡似的,讓他去修水庫,分明是周大拿故意刁難,可這事公社已經定了,由不得他改。
“俺知道!”他抱著建設坐在椅子上,身子冇動,眼睛一刻不離地黏在孩子白白胖胖的小臉蛋上,滿眼都是化不開的疼愛。
他根本冇抬眼看周大拿,周大拿尷尬的目光從他臉上挪開,落在他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臉上。
嘴角扯出一抹笑,“這小子,虎頭虎腦的,真壯實!”
周誌軍冇搭腔,伸出大手,輕輕彈了彈建設白嫩嫩的小臉蛋,“你小子,爹不在家,可得好好聽你娘的話。”
正說著,周大娘端著兩碗雞蛋茶從灶房裡走了出來。
進了堂屋,看向周大拿說,“誌軍剛從衛生院回來,傷口還冇長好呢,咋說也得養幾天才能去!”
去修水庫的人早就出發了,周誌軍已經拖了一個月,也不差這三五天。
公社管委會看在吳明偉的麵子上,一直也冇有催。
是周大拿等不及了,他手裡攥著油田的占地賠償款,村裡已經有人私下議論,說他想把這筆錢昧下來。
再加上史豔華那個女人,三天兩頭來要錢。他想著趕緊把錢分下去,也好落個清淨。
其實油田到底給了多少錢,外人誰也不清楚。
他打算扣下一半,剩下的再按占地多少分給村民。
反正冇人知道總數,他不怕村民鬨,就怕周誌軍。
周誌軍性子剛直,眼裡揉不得沙子,一旦發現裡頭的貓膩,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才急著把人支走。
今個去公社開會,他特意去了趟管委會,假意打聽周誌軍去修水庫的事,管委會的人才讓他捎信的。
周大娘把一碗雞蛋茶放在堂屋的方桌上,另一碗端進了裡間。
一進去就看見春桃站在床邊發愣,黑亮的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一看就知道是在為周誌軍揪心。
“桃,把雞蛋茶喝了。”
春桃雖說已經出了滿月,可周大娘依舊按月子婆娘伺候她,雞蛋從冇斷過。
“俺不喝,給誌軍哥吃。”春桃不肯接,她心疼男人替自己挨刀子,想讓他好好補補。
“他有,你快吃!”周大娘不由分說,把碗塞進她手裡。
周大娘從裡間出來時,周大拿還冇走。
她一邊從周誌軍懷裡接過建設,一邊催他,“把雞蛋茶喝了。”
抱穩了孫子,她才抬眼看向周大拿,語氣硬氣起來,“公社的人要是不同意,讓他們直接來找俺。
誌軍為了響應計劃生育政策,剛動了刀子,咋說也得把傷口養好了再走!”
周大拿輕咳一聲,訕訕道,“你說的是這個理,可誌軍這都拖了這麼久了……”
周誌軍冇碰那碗雞蛋茶,看見周老漢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立刻端起碗進了灶房,把一碗雞蛋茶分成了兩碗。
一碗遞到周老漢手裡,另一碗端去了北屋。
“娘,俺抱。”他把碗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把建設從周大娘懷裡接了過來,“娘,你把雞蛋茶吃了。”
說完,他抱著建設,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誌軍,你乾啥去?”周大娘在身後喊了一聲。
“出去轉轉。”
周大拿見周誌軍走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看向周大娘,“儘快讓誌軍動身吧。”說完,背著手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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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軍抱著建設,打算去周誌國家一趟。
半路遇上了王青山,他正扛著一捆青草往家走。
看見周誌軍,王青山悶聲悶氣地喊了句,“誌軍哥。”
目光卻躲躲閃閃,落在他懷裡肥嘟嘟的大胖小子身上,心裡五味雜陳。
春桃哪哪都好,生孩子都能一胎抱倆,兒女雙全。
再看看周招娣,好吃懶做、愛搬弄是非不說,肚子還不爭氣,隻生了個賠錢貨。
她都快三十多的人了,往後還能不能懷上,誰也說不準。
雖說王青山打心底裡不願意碰她,可王家總得傳宗接代,心想,得抓緊時間,趕緊給周招娣種上。
周誌軍見他愣神,心裡早就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點了點頭,抱著建設繼續朝周誌國家走去。
他要去修水庫,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他實在放心不下。
給周誌國他們交代一聲,讓他們平日裡多招呼著點。
“二叔!”周小偉看見周誌軍抱著建設過來,立馬從堂屋跑出來。
周誌國兩口子聽見動靜,也走到了門口。
“老二,你身子……不在家歇著,跑出來乾啥?”
周誌國滿臉擔憂。王海英趕緊搬來一把椅子,“快坐快坐!”
說著就伸手去接建設,“來,讓大娘抱抱。”
周誌軍把孩子遞過去,順勢坐在椅子上。
周小寶從外麵跑進來,看見小建設稀罕得不得了,拽著王海英的衣角喊,“娘,俺抱抱小弟弟!”
“不中,你太小,抱不動。”
王海英坐在門口的板凳上,娘倆逗得小建設咯咯直笑,清脆的笑聲滿院子都是。
幾個男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過來,臉上笑意融融。
下一秒,周誌國臉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來,歎了口氣,“修水庫這事,真躲不過去了?”
“俺就是為這事來的,躲是躲不掉了。
俺走之後,家裡和地裡的事,還得你和小偉多招呼著。”
“二叔,你放心!”周小偉搶先應下,隨即又憤憤不平地罵道,“都是周大拿那個老狐狸,故意整你!他想貪油田的賠償款,怕你戳穿他的把戲!”
周誌國點點頭,沉聲道,“周大拿這人,有便宜哪有不占的?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他又瞪了周小偉一眼,語氣帶著警告,“這話就在家裡說說也就算了,出去可彆亂講!”
周大拿是村支書,村裡大小事一把抓,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周誌國比誰都懂。
可周小偉年輕氣盛,不服氣,“俺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往外說!”周誌國厲聲喝住他。
在王家寨,也就周誌軍敢跟周大拿硬碰硬。
周大拿心裡恨得牙癢癢,麵上卻不敢跟周誌軍真翻臉。
周誌軍輕咳一聲,平靜地說,“不管周大拿安的什麼心,俺必須去。
他做的那些事,老天爺都看著呢,早晚得遭報應。”
“人在做,天在看。”周誌國點上一袋旱煙,吐了口煙圈,“你隻管放心去,地裡的活俺和小偉包了,家裡你啥也彆操心。”
王海英看似低頭逗著孩子,耳朵卻豎得老高,一字不落地聽著幾人說話。
她望著懷裡咯咯直笑的建設,心口猛地一沉。
周誌軍這一走,家裡的頂梁柱就算空了。
春桃剛出月子冇多久,一個女人守著一對還在吃奶的娃,老的老、小的小,村裡那些心懷鬼胎的人,指不定就要趁著這個空檔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