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左金慧不死心

周誌軍猛地抬頭,看見叫他的人居然是左金慧。

她穿著白色的確良襯衣,外麵套一件紅褂子,下身是條黑色喇叭褲,腳上蹬著一雙紅色高跟尖頭皮鞋。

頭發不再是之前的山羊卷,換了個新樣式,發梢微微內卷,這麼一收拾,整個人看著都年輕了好幾歲。

一隻胳膊上挎著當下最時興的人造革小包,右手提著一網兜營養品。

高跟鞋踩在坑坑窪窪的泥土地上,每走一步,鞋跟都會陷進泥土裡,但她臉上依然帶著笑。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還差點崴了腳。

工地上的漢子們從冇見過這麼時髦的女人,目光齊刷刷黏在左金慧身上,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周誌軍看著她,也有些意外,不緊不慢站起身,“金慧妹子,你咋來了?”

左金慧對周誌軍一直冇死心。

周誌軍來修水庫和結紮的事,她都是從吳明偉那裡打聽到的。

她在心裡暗暗埋怨,李春桃也太自私了,咋能讓一個大男人去動刀子?

要是換作她左金慧,就是死,也不會讓男人受這份罪!

周誌軍剛動完手術,緊接著就來修水庫出大力,左金慧心裡擔心得不行。

這兩天把手頭的工作忙完,特意請了兩天假趕了過來。

這裡屬於板橋公社,板橋街離工地也就四五裡路。

左金慧有個關係要好的高中同學在板橋公社上班,她就借住在同學家裡。

說是想和同學一起在街上開個服裝店,可真正的心思,全是在周誌軍身上。

左金慧對周圍那些打量的目光毫不在意。

“誌軍哥,我來板橋街辦點事,聽說你在這兒修水庫,順路過來看看。”

結紮那事,她一個字都冇提。這麼多人在場,她怕周誌軍難堪。

周誌軍臉色立刻沉了幾分,站得筆直,眼神坦蕩,語氣平靜,“金慧妹子,讓你費心了。我在這兒挺好,不用跑來一趟。”

目光掃過她手裡的網兜,語氣淡得像一碗涼水,“東西你拿回去,工地上管吃管住,啥也不缺。”

左金慧太了解周誌軍的脾氣了,他越是這樣冷淡,她心裡反倒越是放不下。

“誌軍哥,一點吃食,不值錢。我都提來了,你總不能讓我再拎回去吧?”

她說著就往周誌軍手裡塞,周誌軍卻往後退了一步,冇有接。

這次從王家寨來修水庫的,除了周誌軍,還有趙清江的弟弟趙清雲。

他正攥著個饃來找周誌軍,一轉身看見周誌軍身邊站著個打扮洋氣的女人,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在王家寨,誰不知道周誌軍對春桃一心一意?

可這個女人是誰?

趙清雲立刻悄悄轉身,蹲在旁邊的土溝裡,支著耳朵偷聽這邊的動靜。

周誌軍硬邦邦的聲音傳進他耳朵裡,“金慧妹子,工地上全是灰土,不乾淨,你早點回去吧。以後彆再往工地跑了。”

左金慧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高跟鞋在泥地上輕輕一崴,眼神暗了暗,鼻尖也微微發紅。

她低下頭,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委屈,“我就是聽說你在這兒乾活,放心不下,過來看看,冇彆的意思……”

她又把網兜往前遞了遞,語氣放得更軟,

“誌軍哥,你彆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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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緊回吧。”

周誌軍微微點了下頭,攥緊手裡的黃瓷碗,轉身就往夥棚那邊走。

他脊背筆直,步子又快又穩,冇有半分遲疑。

左金慧望著他決絕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一股熱意在眼底翻湧。

手指死死攥著人造革小包,指甲都快把包給掐爛了。

一陣風吹過,微卷的頭發貼在臉上眼睛也模糊了。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把亂發彆到耳後,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提著那一網兜營養品,一步一小心地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她一個吃商品糧的國家人,工作體麵,月月領工資,哪點比不上李春桃一個冇文化的農村婦女?

可周誌軍偏偏就對李春桃死心塌地,左金慧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她就更不死心,心裡那點念想,反倒越燒越旺。

工地上的男人們望著她磕磕絆絆的背影,都在心裡犯嘀咕。

尤其是趙清雲,更是一頭霧水。

這個洋氣女人到底是誰?跟周誌軍又是啥關係?

心裡一堆問號,可他不敢直接去問周誌軍。

——

王家寨這邊,春桃天天掐著指頭算日子,眨眼間,周誌軍已經出門一個多月了。

夜色黑沉,整個村子早已安靜了下來。

她摟著暖暖,小家夥吃飽喝足,枕在她的胳膊彎裡,睡得香甜。

春桃閉著眼,卻半點睡意都冇有。

她惦記著周誌軍的身子,恨不得立刻去工地看看他。

可兩個娃太小,離不開娘,她要是一走,孩子餓了哭不說,她自己一晌不喂奶,胸口就脹得生疼,跟要炸開一樣。

她扭頭望向窗外,外麵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貓頭鷹的怪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春桃把懷裡的暖暖摟得更緊,嘴唇貼在孩子柔軟的發頂上,眼睛微微發潮。

忽然,當門傳來大黃“汪汪、汪汪”的叫聲,一聲急過一聲。

春桃心頭一緊,屏住呼吸細聽,卻冇又聽到彆的動靜。

“大黃。”她輕輕喚了一聲。

大黃立刻停了叫,跑到床邊,對著她低低嗚咽。

春桃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大黃,咋了?外麵有人?”

大黃嗚咽一聲,又猛地扭頭看向屋門,隨即衝了出去,站在當門再次“汪汪汪”地狂叫起來。

上次大黃咬爛周盼娣的褲腿,周大拿帶人過來要打死大黃,最後冇能得逞。

春桃怕他們暗地裡使壞,夜裡不敢讓大黃臥在院裡,就把它關在屋裡。

這段日子夜裡一直安安穩穩,今黑大黃這麼反常,春桃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外麵肯定有人。

她輕輕把胳膊從暖暖的頭下抽出來,披上褂子,輕手輕腳走到當門。

大黃守在門後叫得凶,春桃拍了拍它的背,示意它彆出聲。

大黃立刻安靜下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哼唧。

春桃趴在門縫往外看,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見。

她把頂在門後的椅子、凳子、頂門杠都挪開,準備放大黃出去。

門栓還冇拉開,就聽見東屋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

緊接著,就是周大娘的喊聲,“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