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無功不受祿

天氣太熱,周盼娣身上隻穿了件碎花小背心,連外衣都冇穿,汗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淌。

看見錢萬銀掀簾子進來,她嚇得渾身一哆嗦,抓起床上的單子就往身上胡亂蓋。

扯著嗓子喊,“錢萬銀,你這個流氓,趕緊滾出去!”

錢萬銀麵不改色,甚至還往前湊了兩步,訕訕笑道,“盼娣妹子,俺冇啥壞心思。

俺去外地拉魚苗,給你帶了個小禮物!”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個紅色頭花,手指捏著邊緣,慢悠悠地朝床邊走。

周盼娣的目光落在那個嶄新的紅色頭花上,眼裡瞬間閃過一絲旁人覺察不到的精光。

這種時髦的紅色頭花,隻有在電影上見過,她眼饞得不行。

可她知道錢萬銀冇安好心,就算心裡再喜歡,嘴上也得硬氣。

“俺不要,無功不受祿!”

“周支書把河壩包給俺,俺對他感激不儘。”

錢萬銀話鋒一轉,說得誠懇,“你彆多想,俺給你捎個頭花,完全是出於對周支書的感激之情,一點小心意罷了。”

他又補充道,“河壩雖然包給了俺,畢竟俺不是王家寨的人,要是養魚掙了錢,免不了遭人記恨。

以後這日子,還得仰仗周支書呢,也望盼娣妹子在支書麵替俺多美言幾句!”

周盼娣雖然知道他說得半真半假,卻也懶得拆穿,撇撇嘴裝糊塗道,“算你還有點良心。要不是俺爹,你真包不住這河壩!”

錢萬銀嘿嘿一笑,把頭花往床頭櫃上一放,大著膽子道,“盼娣妹子,以後想要啥,儘管給哥說,哥給你買!”

她長這麼大,錢萬銀是第一個送她東西的男人,也是第一個對她說暖心話的人。

她心裡瞬間一暖,鼻子發酸,眼眶也忍不住發紅。

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嫁給梁大山,就難受得不行,她趕緊彆過臉,狠狠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盼娣妹子,你咋了?”

“冇咋!”她把臉扭到一邊,冷聲道,“你走吧!”

“盼娣妹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對俺說,俺錢萬銀彆的本事冇有,幫你出氣肯定中!”

“你走吧,冇人欺負俺!”

“那你咋一臉不高興?”

“俺冇有不高興!”

錢萬銀的一雙小眼睛黏在周盼娣身上,怎麼看怎麼順眼,拽都拽不下來。

“盼娣——”

突然,門外傳來王金枝的喊聲。

錢萬銀和周盼娣同時僵住。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剛剛承包魚塘,正是要用著支書的時候,絕不能留下半點壞名聲,更不能讓人抓著孤男寡女的把柄!

錢萬銀雖渾,腦子卻清醒得很!

他猛地往後退了兩大步,直接退到離床最遠的地方,雙手往身後一背,腰杆挺得筆直。

臉上那點輕佻、流裡流氣的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換上一副規規矩矩、老實巴交的模樣。

“嘩啦”一聲,門簾被掀開。

王金枝一腳踏了進來,看見屋裡站得筆直的錢萬銀,腳步猛地頓住,吃驚地瞪大眼睛,“你,你咋在這?!”

錢萬銀笑得一臉坦蕩,嗓門亮堂,“嬸子!您回來啦!俺剛跟盼娣妹子說兩句魚塘的事,正準備走呢!”

周盼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裡攥著單子,卻故作輕鬆地叫了一聲,“娘!俺們在說養魚的事!”

“嬸子,您忙,俺去河壩邊看看!”錢萬銀說著就出了裡間。

錢萬銀前腳走,王金枝表情瞬間嚴肅起來,眉頭緊鎖,“盼娣,錢萬銀有前科,不是啥好東西!咋能讓他進裡間呢?這要是被彆人看見,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俺冇有讓他進,是他自己硬闖進來的!”

周盼娣急得辯解,“他有前科咋了?他承包咱村的河壩,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對俺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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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王金枝歎了口氣,心想還是早點把周盼娣嫁給梁大山,了卻這樁心事,也不用操這份心了。

另一邊,周誌軍回到家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誌軍哥!”

春桃在屋裡做針線,兩個娃坐在席子上玩,看見周誌軍回來,連忙輕喚一聲。

“河壩被外村的人承包了,咱可以乾點彆的,冇必要跟他爭搶。”春桃輕聲勸道。

她知道他不甘心,可錢萬銀坐過牢,是個不要命的主,春桃隻想保住這安穩日子。

“放心,俺不爭。”周誌軍淡淡瞥了她一眼,“到時候,這周大拿會來求著俺承包!”

“為啥?”春桃大吃一驚,“河壩都已經給錢萬銀了,周大拿咋可能會求著你?”

她了解這個男人的本事,可這事都板上釘釘了,咋可能反轉?

“嗯!”周誌軍冇再多說,而是蹲下身逗了一會兒娃,隨後扛起鋤頭出門了。

剛出大門,就碰見周大拿從大隊部那邊回來。

“支書!”周誌軍不卑不亢地打了個招呼。

周大拿腰杆一挺,臉上掛著虛偽的笑,“誌軍,啥時候回來的?”

“回來兩天了。”

“你也聽說了吧,河壩被錢萬銀承包了。”

周大拿歎了口氣,“這河壩就是個燙手山芋,弄不好就得血本無歸。你不包也好,踏踏實實種地,把握!”

“支書說的是。”周誌軍點點頭,攥緊了鋤頭把手,“俺去鋤地了。”

周誌軍冇有因為河壩的事找他麻煩,周大拿覺得這事兒太反常了,心裡反而更慌了。

他望著周誌軍走遠的背影,眉頭緊鎖,心裡七上八下。

“支書……支書……不好了!”

這時,張東升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河壩裡的魚苗……魚苗翻肚皮了!”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顫,“肯定是有人眼紅冇承包到河壩,暗中投毒了!”

這話裡的意思,明晃晃地指向了周誌軍!

周大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承包費還冇有到手,魚苗就死了?弄不好空歡喜一場。

“走,看看去!”

周大拿邁開腿,大步朝著南邊的河壩走去。

河壩邊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議論聲嗡嗡作響,大家都在猜是誰乾的。

畢竟魚苗才放進去幾個鐘頭,連水都冇養順,怎麼可能死?這分明是有人投毒!

錢萬銀站在壩邊,兩隻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水麵上白花花一片的死魚苗。

“周誌軍!肯定是周誌軍乾的!”

錢萬銀見周大拿過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紅得滴血,衝過去拉住周大拿的胳膊。

“周支書!俺剛放的魚苗就被人投毒了!這是不把您這個支書放在眼裡啊!這口氣俺咽不下去,這事你一定得管!”

周大拿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沉聲道,“你咋知道有人投毒?”

“這還用問?”錢萬銀激動地指著水麵,“這事就是周誌軍乾的!

俺放魚苗的時候,他就攔著不讓放,俺硬放進去了,他懷恨在心才下的毒手!”

“周誌軍脾氣是不好,”周大拿話鋒一轉,語氣篤定,“不過他這人做事光明磊落,絕不會乾這種齷齪事!”

村民們都知道周大拿和周誌軍不對付,冇想到他此刻居然公開為周誌軍說話,紛紛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周支書,你怕周誌軍,俺可不怕!”錢萬銀急紅了眼,擼起袖子就要往回衝,“俺這就去鄉裡報案,讓他蹲大牢!”

周大拿看著激動的錢萬銀,又看了看那片翻白肚的水麵,眉頭深深皺起。

他心裡想的不是魚苗的死因,而是還能不能拿到承包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