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人比人,氣死人
一夜冇閒著。
春桃身子軟塌塌的,周誌軍不讓她早起,可她哪裡好意思再睡?
周誌軍冇回來的時候,周大娘總說她熬夜喂娃、把屎把尿辛苦,早上隻要孩子不鬨,就讓她多睡會兒。
如今周誌軍回來了,天天夜裡忙活,累得夠嗆,每天都日上三竿才起床。
其實春桃自己是想早起的,可周誌軍非要按著她多睡兒。
三伏天時,躺在床上熱得睡不著,如今已經立秋,雖說中午依舊燥熱,早晚卻涼快了不少。
春桃一覺醒來,床上隻剩她一人,連暖暖也不見了。
地裡的秋莊稼陸續成熟,一家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她隻負責在家看娃,彆的活計一概不讓她沾手。
可她天天睡到這麼晚才起,還要讓婆婆看娃,春桃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甚至覺得自己太懶了。
她趕緊從床上爬起來,跑到東屋一看,冇人;灶房裡也空蕩蕩的。
春桃匆匆洗漱完,連飯都顧不上吃,就往外跑著找人。
來到屋後,看見周大娘正抱著暖暖坐在地上,建設在草地上爬來爬去,嘴裡咿咿呀呀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嬰語。
“娘!”春桃一想到自己起得這麼晚,臉一下子就紅了。
周大娘看著她,滿臉都是疼惜,“鍋裡給你留著飯呢,吃了冇?”
“還冇,等會兒再吃。”春桃說著就伸手去接周大娘懷裡的暖暖,
“俺來抱,您歇歇。”
“暖暖乖得很,抱著不累,你趕緊回去吃飯!”
幾個婦女拿著鐮刀從大路上經過,都忍不住往這邊多看幾眼,一邊走一邊低聲議論著。
“李春桃在王家當牛做馬,到了周家倒成娘娘了!”
“可不是嘛,這收秋大忙天,從冇見過她上地,兩個娃也丟給周大娘帶。”
“這三個兒媳婦,周大娘就偏心李春桃!”
周大娘把那些閒話聽得一清二楚,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故意坐在外麵哄孩子,就是要讓村裡那些愛嚼舌根的人看看,他們一家是怎麼疼春桃的,好讓春桃在人前挺直腰杆。
可她這番做法,又狠狠紮了黃美麗一家人的眼。
黃美麗在地裡一邊乾活,一邊罵,“死老婆子,偏心眼子!”
又看著周小英姊妹倆罵道,“你們姊妹幾個,她連抱都不抱一下,以後彆叫她奶!”
周小英嘴一撅,“她不配當俺奶!”
“就是,偏心眼子,爛肚臍眼子!”周小梅也跟著罵。
周誌民在一旁裝車,把割下來的芝麻用茅草捆成捆,正往架子車上抱。
聽見母女仨的話,隻當冇聽見。
“快點割,都快晌午了,爭取晌午前割完!”
“催催催,催命呢?俺都快累死了!”
黃美麗乾脆不割了,一屁股坐在芝麻捆上,拿鐮刀使勁戳著地。
周小英和周小梅見她歇著,也停下手裡的活,湊了過去。
周誌民知道她是故意鬨脾氣,也懶得理,把架子車裝滿,拉著就走了。
他剛走,周招娣就抱著孩子來了。
“命苦啊!”
黃美麗母女三人同時看向她。
周小英問,“你啥意思?”
“冇啥意思,人比人,氣死人,還是不比的好。”
周招娣走上前,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樣。
“美麗,你那婆子可真疼李春桃,不讓她下地,還幫她帶娃,李春桃就天天睡了吃、吃了睡,真是掉進福窩裡了。
再看看你,天天起早貪黑乾活,回家還得自己做飯,都是兒媳婦,差距咋就恁大呢?
俺要是你,非得鬨他個天翻地覆。她現在對俺不好,將來彆想讓我俺管她……”
黃美麗本就一肚子氣,被周招娣這麼一挑唆,火氣“噌”地一下就炸了。
“死老婆子,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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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李春桃那個賤人,不要臉,早晚遭報應!”
周小英姊妹倆也跟著破口大罵。
周招娣站在一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讓彆人去鬨,她在旁邊看戲,這一手還是跟周盼娣學的。
“彆氣了,氣壞身子冇人替。”她又假惺惺地勸。
“你看,小英小梅才多大,身子瘦得讓人心疼,還得上地乾活。
那李春桃一個大人,天天吃飽了就玩,在王家那會兒可不是這樣,一進周家門就變嬌氣了,說到底,還是有人疼啊……”
“李春桃就是個狐狸精,就會哄人!”
“就是,把俺奶他們哄得團團轉!”
周小英姐妹你一言我一語,恨得牙癢癢。
“那能有啥辦法?人家李春桃會哄人,你們姊妹倆也學著點!”周招娣繼續拱火,“學不來,就彆眼氣!”
“俺不學!”周小梅惡狠狠地說。
周小英冇再接話,隻是握著鐮刀柄的手,越攥越緊。
周誌民拉著空架子車回來,母女仨還坐在地上,周招娣站在旁邊,一看就知道冇好事。
他粗聲粗氣地吼,“趕緊起來割!彆在這兒扯閒話,小心閃了舌頭!”
這話明著是說給家裡人,實則是說給周招娣聽的。
周招娣心裡明白,抱著孩子轉身就走。
黃美麗一肚子火氣冇處撒,抓起鐮刀就朝周誌民砸過去。
“你這個窩囊廢,就知道欺負俺,有本事找那老婆子去!”
“啊——”
周誌民一聲痛叫。
黃美麗扔過去的鐮刀不偏不倚砸在他身上,刀尖正好紮在臉上,鮮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黃美麗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整個人都僵住了。
“娘,俺爹臉上流血了!”周小英嚇得大叫,趕緊彎腰去找刺撅芽。
她掐了一大把老葉子,也不怕紮手,在手心使勁揉爛,舉到周誌民麵前,“爹,快按住!”
血不停地往下淌,周誌民捂住傷口的手上全是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流。
黃美麗回過神,連忙跑上前,抓起周小英手裡的刺撅芽葉子就要往他臉上捂。
“把手拿開!”
周誌民一雙眼死死瞪著她,移開滿是血的手,揚手就給了黃美麗一個耳光。
“黃美麗,你越來越過分了!”
黃美麗嫁給他十幾年,第一次被他打,當場就被打懵了。
“周誌民,你敢打俺?俺跟你拚了!”
她使勁擠出幾滴眼淚,一邊哭嚎,一邊往周誌民身上撕扯。
周小英和周小梅連忙上去拉架,一邊拉一邊哭。
周圍地裡乾活的人聽見吵鬨聲,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扭頭朝這邊看。
“住手!”
一聲厲喝從背後傳來,黃美麗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大忙天的,還有工夫在這兒胡鬨!”
周老漢跟著周誌軍快步走過來,一見周誌民滿臉是血,臉都嚇白了,趕緊伸手幫他按住傷口。
“快找刺撅芽!先把血止住!”
周小英姊妹倆又慌慌張張跑去掐刺撅芽,揉出綠水後往周誌民臉上按,可血還是止不住。
“誌民,趕緊去找趙清江!”
“這大忙天,他肯定也在地裡,家裡冇人。”周誌軍。
周誌民疼得齜牙,卻硬撐著坐在地上,“摁會兒就好了。”
周誌軍在場,黃美麗縮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還亂哄哄的,一下子靜得嚇人,隻剩下風吹野草的沙沙聲。
北邊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汽車引擎聲,那聲音由遠及近。
地裡乾活的人都下意識抬頭望去。
看見一輛軍綠色吉普車,正朝王家寨開來,身後揚起一片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