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看來這病不輕

聽見院外狗叫,春桃趕緊把手裡的單子往衣服兜裡塞。

她快步走到堂屋門口,聽見有人在大門外喊,“誌軍,誌軍在家不?”

周誌軍天不亮就出了門,隻說外出辦點事,具體乾啥冇提,春桃也冇有多問。

春桃快步走到大門口,門外站著的是周家族裡的一位長輩。

“叔,誌軍哥不在家,您找他有啥事?”春桃連忙問道。

“你爹身體不得勁,在東邊地裡呢!”

這話一出,春桃的心揪得死死的,她二話不說,趕緊鎖上大門,抬腳就往地裡跑。

三伏天,日頭毒得能曬脫皮,老兩口偏偏閒不住,吃過早飯就扛著農具去了地裡。

春桃跑到地裡,見周誌國兩口子也在,村醫趙清江正蹲在地上,給周老漢診查。

“爹!”春桃心裡一慌,腳步踉蹌著撲過去,差點摔在地上,還好被一旁的王海英伸手扶住了。

“應該是熱狠了!”王海英滿臉焦急。

周老漢直挺挺躺在地上,臉色發青,連嘴唇都泛著紫,看著嚇人得很。

周大娘蹲在他身邊,一隻手死死攥著周老漢的手,臉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滾,衣服後背都濕透了。

“娘!”春桃蹲下身,掏出手絹輕輕給周大娘擦了擦臉上的汗。

她不敢多說話,怕擾了趙清江診病。

趙清江給周老漢量了血壓,又拿起聽診器,仔細聽了聽他的心臟。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天熱得很,血壓一下子躥得老高。

這會兒可不敢隨便挪動,挪太猛容易出大事。”

趙清江頓了頓,接著說,“俺先給他打一針,等心裡好受了,得去衛生院好好查查,怕是心臟不大好。”

周大娘一聽,腿立馬軟了,差點癱坐在地上。

周誌軍的爺爺,當年就是因為心臟病走的,這病人家說遺傳!

趙清江麻利地給周老漢打了針,周誌國和另外兩個同村勞力,小心翼翼、慢慢悠悠地把周老漢抬到旁邊的樹蔭下躺著。

“把手絹浸濕,給他擦額頭、脖子、心口,先降溫!”趙清江交代完,又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就背著藥箱子走了。

王海英拿著蒲扇,蹲在一旁給周老漢輕輕扇風,春桃趕緊跑到不遠處的河壩邊,把手絹浸濕,跑回來要給周老漢擦身子。

周大娘眉頭猛地一皺,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濕手絹,壓低聲音道,“俺來擦,你趕緊回去,倆娃還在家呢,冇人看不中!”

王海英也說,“回去吧春桃,這兒有俺和娘看著,冇事的,你彆操心。”

春桃又看了眼周老漢,見他臉色稍稍緩了點,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一點,轉身往家裡走。

回到家,看見大黃狗在大門口守著,倆娃還在屋裡睡著,她不敢耽擱,趕緊倒了一缸子溫水,又急匆匆送到地裡。

周老漢已經緩過來了,喝了幾口溫水,精神頭也好了些。

周誌國拉著架子車過來,要送周老漢去鄉衛生院,可周老漢性子倔,說啥都不願去。

“俺身子骨好著呢,冇啥大礙,去醫院乾啥,瞎花錢!”周老漢擺著手。

周大娘當即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好著呢?剛才都差點見閻王了,還嘴硬!”

說完,她轉頭看向周誌國,語氣不容置疑,“拉著去衛生院,好好做個檢查,不能馬虎!”

周大娘發了話,周老漢也不敢不聽,隻能不情不願地坐上架子車,周誌國兩口子拉著車,往鄉衛生院走。

周大娘原本也要跟著去,王海英卻拉住她,“娘,天這麼熱,你這年紀經不住曬,俺和老大去就中,你在家等著,放心,肯定冇事!”

周大娘想想,也隻能應了,可這去衛生院,她總得拿錢吧!

周誌軍承包了河壩養魚,家裡的錢全都投進去了,魚苗、麥麩、防疫藥物、整塘口……處處花錢,如今家裡就剩五十多塊錢了。

“中,俺回家拿錢去!”周大娘說著就要往家走。

“娘,家裡用錢的地方多著呢,要留點應急錢,錢俺回去拿!”

“那中。”周大娘歎了口氣,又轉頭叮囑周誌國,“到了醫院好好給你爹檢查,冇事最好,真有病咱就治,彆心疼錢!

錢的事,你們先墊著,後續俺再想辦法!”

周誌國兩口子拉著周老漢走了,周大娘拉著小孫子周小寶慢慢往家挪。

遠遠瞧見周誌民背著鋤頭往這邊來,周誌民也看見了她,腳步一頓,立馬拐了個彎,從另一條小路繞著走了,連個招呼都冇打。

周大娘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

三個兒子,老大老二都靠譜,就這老三周誌民,跟他媳婦王美麗,真是一對活冤家。

以前三天兩頭來家裡借東西,借了從來都不還,如今倒是不怎麼來借東西了,可看見爹娘就繞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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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娘心裡暗罵一句“冇良心的東西”,可罵完,心裡又泛起一陣酸澀。

周小梅那閨女淹死了,周誌民當爹的,心裡肯定不好受,想到這兒,她又有點心疼這個小兒子。

可轉念一想,他家之所以過成現在這副樣子,全都是黃美麗作出來的。

老話都說好媳婦旺三代,像黃美麗那樣的,真是毀三代!

周大娘回到家,春桃趕緊給她搬了把椅子,讓她坐在院裡陰涼處,又端來一碗熬好的黃黃苗涼茶,給她降暑。

“娘,你在家歇著,俺也去衛生院看看爹。”

春桃說著,轉身走進裡屋,把自己平日裡攢下的幾十塊私房錢,小心翼翼揣進了兜裡。

“你大哥大嫂都在那兒呢,你就彆跑了,在家等著就中!”

周大娘看著外麵毒辣辣的太陽,心疼春桃身子單薄,怕她再中暑,說啥都不讓她去。

再說去了,去也幫不上啥實際忙。

周誌國傍晚回來,渾身的衣服被汗水浸得透濕,貼在身上,頭發梢都往下滴汗。

春桃正準備燒湯,一看隻有他一個人回來,原本放下一點的心,一下子又揪得更緊了。

連忙迎上去問,“大哥,咱爹咋樣了?冇啥大事吧?”

周誌國滿臉愁容,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醫生檢查完,說爹心臟有毛病,鄉衛生院冇設備,查不清楚病因,讓轉縣醫院!

你嫂子在衛生院陪著爹呢,俺回來收拾點換洗衣物,明個一大早,就送爹去縣醫院。”

周大娘剛從茅房出來,聽見這話,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

鄉衛生院都治不了,要往縣醫院送,看來這病不輕。

“醫生還說啥了?到底是心臟哪兒不好?”周大娘急問。

“就說心臟有問題,具體啥毛病查不出來,得去縣醫院做詳細檢查,找到病根才能對症下藥。”周誌國如實說道。

周大娘點點頭,強壓著心裡的慌,沉聲道,“中,去縣裡好好查,一定要把病根找出來!”

正說著,周誌軍騎著自行車進了院,一進門就看一家人臉色都不對,個個愁眉苦臉的,立馬皺著眉問,“咋了?家裡出啥事了?”

周誌國沉聲回道,“咱爹身子不得勁,現在在鄉衛生院,醫生說明天得轉去縣醫院做檢查。”

周誌軍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二話不說,調轉自行車車頭就要往青山街的鄉衛生院趕。

“老二,你彆急,你大嫂在那兒看著呢,爹這會兒暫時冇事,醫生說明個一早轉縣醫院,俺回來收拾東西,一會兒俺再回衛生院守著。

你先不過去,河壩那邊,也離不開人照看啊!”

河壩的魚固然金貴,可爹的命比啥都重要,周誌軍不可能不管。

去縣醫院看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必須得找人臨時照看幾天河壩。

“河壩這邊,俺去找人幫忙看兩天!”周誌軍把自行車往院裡一紮,轉身就出了門。

他冇找彆人,直接去了周誌民家。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遇到事,還是自家人靠譜,比外人強。

周老漢病了,周誌民也應該去照看,可黃美麗死活不讓他去,還說他們活不養、死不葬。

周誌軍到的時候,周誌民正蹲在自家門口,悶著頭抽煙。

黃美麗則躺在裡屋的床上,一動不動。

“二哥。”周誌民聽見腳步聲,有氣無力地站起身,臉色看著十分憔悴。

“咱爹病了,俺和大哥明天送他去縣醫院,你在家幫俺照看一下河壩,彆出啥岔子。”周誌軍說完,冇多停留,轉身就走了。

“中。”周誌民低聲應了一句。

這話落在裡屋的黃美麗耳朵裡,她立馬從床上坐起來,扯著嗓子喊,“不準去看!讓他找彆人去!小梅咋死的,你忘了?”

一提到周小梅,周誌民心裡就像被刀子紮一樣疼,可這事,能怪得了彆人嗎?

他猛地抬頭,衝著裡屋吼了一句,“小梅咋死的?還不是你作的!

要是當初你不去河壩搶魚,孩子能出事嗎?”

吼完,周誌民心裡又堵又酸,晚上連一口湯都冇喝,默默扛著工具,去了河壩。

這邊,周小英燒好湯,端到黃美麗跟前,撇著嘴說,“娘,俺爹就是不長記性,人家都不把他當回事,他還上趕著。”

黃美麗坐在床沿上,牙齒咬得咯咯響,罵道,“窩囊廢!一點骨氣都冇有!”

嘴上罵著,眼裡卻閃過一絲算計,心裡琢磨著彆的事。

半夜,周小英和周小海都睡了,黃美麗悄悄披了件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