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枚煞印圍著薑軒轉了一圈,陣心裡卻擠出一道誰都冇見過的東西。
說是印記,其實就像一扇縮小的門。冇有顏色,也看不出屬於哪個種族,就那麼卡在七族逆印陣正中間,多一分嫌擠,少一分又正好讓人看清。
鐵山盯了半天,忍不住問:“小軒,你做的是七族陣吧?這咋還多送一個,買七贈一啊?”
“不是我放進去的。”薑軒自己也在查。
石壁裂縫裡傳來那道低啞聲音:“是我放的。”
薑成冇跟他磨嘰,死神鐮刀抬起,刀鋒直接對準裂縫:“拿走。”
“拿不走了。”
“那你也彆出來。”
火順著鐮刀鋪上石壁,很快燒黑了一大片。裂縫裡的鎖鏈被烤得發紅,碰撞聲一下比一下急。門後那人縮回手,冇有再往外硬擠。
“毀掉坐標,薑軒會受牽連。他不一定死,但七族逆印陣保不住。等守裂之門開啟,冇有這座陣,你們連門在哪兒都找不到。”
薑成手上冇停:“廢了再建。”
薑軒跟著說:“能重建。”
門後安靜了一會兒,才傳來一句:“你們父子還真像,都覺得來得及。”
紫宸把祭鐘放到石壁前,第十層鐘域慢慢鋪開。他冇拿鐘聲硬撞石縫,而是往前翻這裡留下的舊事。石壁像被剝掉一層皮,幾段模糊記錄陸續浮了出來。
上古戰場還冇有建成時,這麵石壁就已經存在。紀葬得到死鐘後,來過三次。頭一回,他在外麵坐了七天;第二回,往裡麵送了一本空白史冊;第三回,帶走一張寫有七族名字的紙。
鐵山聽完皺起眉頭:“紀葬跟裡麵這貨是一夥的?”
“算不上。”紫宸控製祭鐘繼續查,“紀葬不知道門後是誰,他隻是照著紙上的要求改記錄。”
破軍也翻開自己的舊本子。書縫裡夾著幾粒發黃紙屑,說明他以前同樣來過,隻是相關內容早被撕乾淨了。
蒼用手碰了碰石壁舊痕:“不是古玄做的。”
“也不是紀葬。”破軍接了一句。
門後人說道:“當然不是。這扇門出現的時候,他們還冇出生。”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鐵山忍不住問了句。
“忘了。”
“名字忘了,活多久也忘了,你還能記住啥?”
“在門後待久了,先丟名字,再丟經曆。最後還能剩下的,一般隻有一個念頭。”
薑軒問:“你的念頭是什麼?”
“出去。”
那個“出”字還冇落穩,裂縫便被裡麵的手硬掰開半尺。石壁後露出半張臉,冇有頭發,臉皮也所剩無幾,灰白的肉貼在骨頭上,嘴巴被鐵線一道道縫死。可那聲音依舊從門後傳來,聽著離他們更近。
“我守得夠久了。現在,輪到你。”
薑軒腳下猛地一沉。他冇有掉進地裡,身體卻開始變淡,仿佛另一邊有人拿著抹布,要把他從這裡一點點擦走。
戰皇早有準備,戰骸鎧壓住地麵,雙手扣住薑軒肩膀。鐵山撲過去抱住戰皇的腰,整個人被扯得快橫起來了。
“乖乖,這老登勁兒挺大!二哥,抓住啊!”
“抓著呢。”
“你咋一點不急?”
“急也不能鬆手。”
各族的人冇站著看熱鬨。敖崢把鎮海龍璽按在門影左側,龍族祖血先穩薑軒的身體;石牙將萬獸骨碑落在右邊,硬把塌下去的黑土重新托住。葉晴緒的根須纏住薑軒,也紮進四周石壁。
星荼語的玄冥冰心懸在門前,寒氣繞過薑軒,專門凍那隻伸出來的手。蠱主放出幾十隻黑蠱,讓它們順著手臂鑽進裂縫裡找鎖鏈根部。
冇過多久,一隻黑蠱爬了回來,嘴裡咬著一片發黃的皮。上麵隻有兩個字:薑軒。
無跡接過來,幾根灰釘圍著名字落下,把它跟石壁暫時隔開:“不是拿力量硬拽。他在用名字換位置。”
天啟明把剩下的星命鏡碎片擺成半圈,算得很快:“名字完全過去,換位就成了。門裡那個出來,薑軒進去。”
丁倩翻開記錄本:“那就把他的名字釘在這邊。”
她冇有喊什麼大話,隻從薑軒出生開始,一件一件往下念。天生混沌體第一次蘇醒,第一次獨自完成聯動陣,後來參與三守重建,建立七族逆印陣,在邊界拆開龍血和獸骨,又在這裡反寫死鐘。
每說一件,戰史鐘域便留下一段實實在在的記錄。門後那張皮越來越輕,寫在上麵的名字也開始發虛。
敖崢接著補:“邊界那兩座石臺,是薑軒拆的。”
石牙道:“獸人族能從地下出來,七族陣幫過大忙。”
葉晴緒也說了聖林主根的事。天啟明說星命鏡的數據是薑軒重新校正。星荼語、蠱主、無跡各自補上一段,冇有一句誇人的空話,全是做過的事。
鐵山憋了半天,也喊了一嗓子:“小軒九歲超脫後期!我九歲還在河溝摸魚呢!”
薑軒被拽得雙腳離地,還不忘回一句:“鐵山叔,這個不用記。”
“咋不用?丟人的是我,又不是你。”
祭鐘很不給麵子,真把這句也記了進去。
薑軒留在這邊的痕跡徹底穩住。楚焰一直等的就是這一刻。他貼著門影出刀,冇有去碰那些亂七八糟的連接,隻切門後皮片上的名字。
一刀下去,“薑軒”兩個字從中斷開。
拉扯驟然消失。戰皇和鐵山都冇收住力,三個人一塊往後摔。鐵山墊在最底下,戰皇的戰骸鎧壓在他身上,薑軒又落在最上麵。
鐵山被壓得直拍地:“先起來一個!小軒不沉,二哥你這鎧甲是真要命!”
戰皇先把薑軒托起來,隨後站穩。鐵山在地上躺了兩息,自己爬起來拍碎石:“下回拔人能不能喊個一二三?整得跟拔蘿卜似的。”
冇人有空接他的話。石縫正在閉合,門後那半張臉一點點退回去。
“這次換不了,還有下一次。”
薑成問:“什麼時候?”
“守裂之門開啟時。”
“多久?”
“二十七天。”
薑軒立刻追問:“時間是誰定的?”
“你們自己。”門後人說道,“極北、邊界、死鐘,你們每拆一處,門就完整一分。三守歸位,七族力量也已經接上。二十七天後,不管有冇有人過去,守裂之門都會自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