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一刹那展開,陳留郡城門緊閉,表達了城中官吏與將士的態度。

轟隆轟隆的聲音震耳欲聾。

單沉飛調兵對陣,可敵人數量多,大多數都是從揚州那邊來的駐城軍。

“大人,除了駐城軍,還有從京都來京師衛。”

血染紅了天邊的殘陽。

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加入到了戰事之中。

衛殊時刻回稟城外的情況,說話時,眼圈也紅了。

儲君還在城中啊,那些人怎敢!

“死守城門!”盛語堂沉聲吩咐,城中將士與百姓高聲迎合。

“事情辦的怎麼樣了。”盛語堂深呼一口氣,看向衛殊。

衛殊抿了抿唇:“那些書生不肯走。”

瘟疫發生。

薑梨除了及時管控以外,還命盛語堂將附近城池的書生都集齊在一起,日日命大夫給他們檢查。

確定他們冇有感染瘟疫,這才叫督察院的侍衛送他們走水路離開。

可是這些書生都不肯走,他們自幼讀書,有一顆忠軍報國的心,陳留郡越是危險,他們越不願意撇下父老鄉親們,自己離開。

“我去與他們說,你守著這裡。”盛語堂大步邁開朝著南門走去。

南門外,那些書生都抱著包袱跪在地上不肯離去。

盛語堂來的時候,便對上了一雙雙殷切的眼神。

“盛大人,您來了。”

“您放我們進城吧,我們要與薑大人跟百姓們共存亡!”

“是啊,陳留郡危險,我們怎能當逃兵麼。”

十多個書生,各個麵龐稚嫩,眼神堅毅。

能看的出,他們秉性良善,骨子透著堅韌。

這些人,是薑梨精挑細選出來的,準備送他們去都城,去參加科考。

“你們以為自己很厲害麼。”盛語堂眼神冷漠,語氣也冷:“你們以這麼說,顯得你們高風亮節是不是。”

“簡直是愚蠢!”

“盛大人,你讓我們見見薑大人吧。”書生中穿著綠衫的年輕人名為唐舟,他語氣急迫。

盛語堂一揮衣袖:“大人說了,不見你們!”

“就算要見,除非在都城中相見,否則這輩子,都不會見你們!”

“為什麼。”唐舟身側,衣衫發灰的年輕人名為段益。

段益紅著眼圈,他不懂為什麼薑梨一定要叫他們走。

“揚州派來的駐城軍已經開始屠城了,難道大人覺得他們會放過我們麼。”

段益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所以你們肩上的任務才更重。”或許是被這些少年的誠摯打動。

盛語堂的聲音動容了一分,但很快,語氣比先前更冷:“隻有你們出去,隻有你們參加科考日後入朝為官,才有機會將一切不公正的事曝光在陽光之下!”

“若是陳留郡城破,你們將會是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希望,將江南諸多城池被屠的事宣揚出去,日後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

隻要他們這些人中有人高中,日後便有機會為無辜慘死的百姓們平反。

這便是薑梨的良苦用心。

“大人已經將你們的文書更換了,從此後,你們不再是陳留郡以及新平縣人士。”

盛語堂猛的拔出劍指著他們,字字宛若泣血:“若你們還無法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我這便將你們斬於劍下!”

“是活著做大事,還是眼下拖後腿幫倒忙,你們選一個吧。”

他話就說這麼多。

若有實在迂腐之人堅持,也擔負不了薑梨給予的重任。

“大人。”盛語堂一番直白的話,叫唐舟跟段益渾身發抖。

他們定定的看著盛語堂,心痛的像是在滴血。

這裡是他們的家。

他們的家人都在這裡,他們此去,或許要天人永隔。

可盛語堂說的對,他們不能辜負薑梨的一片真心。

若是城真的破了,日後隻有他們能將這段往事揭露,叫天下黎民都看看!

“我等定會努力考取功名,不辜負大人所望!”

唐舟忽的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率先站起身,背著包袱往後跑。

盛語堂讚許的點點頭,段益等學子紛紛效仿,背起包袱,遠去了。

此一去,山高路遠,道路艱難。

可他們肩膀上扛著重任,定會更加刻苦讀書,謹慎小心。

“去吧,將來大晉的希望就寄托在你們身上了。”

盛語堂喃喃。

薑梨埋下了十幾顆種子。

種子能否發芽順利結出果實,要不了多久便能印證。

科考是寒門學子唯一的出路,是唯一能聚齊龐大力量與門閥對抗的法子。

可想要埋下自己的眼線與勢力,何其難,到了建康城,就更冇機會了。

這次南下,給了薑梨機會,一路上,像唐舟跟段益這樣的學子,薑梨不知收攏了多少。

若是陳留郡能堅持到最後一刻,將來光是這些學子,就能成為薑梨龐大的後盾!

“一定要堅持住。”盛語堂胸口激動。

薑梨做事縝密,時刻會給人希望。

就衝著這些學子,他就渾身充滿乾勁,很想活著回都城看一看繁華之下你爭我鬥的刺激場麵。

“大人,薑大人叫你回去。”

身後有小兵的聲音響起。

盛語堂趕忙轉身往回走。

陳留郡方圓幾裡,暗中都有人在不斷靠近、試探。

城門緊閉,那些人想必早就回去報信。

這會,大量的駐城軍都在不斷靠近。

也不知單沉飛跟卓凱行還能堅持多久。

“太子殿下,寶山城破,駐城軍進城了。”

城門口,魏珩跟薑梨並肩而站,報信兵不斷回稟。

每回稟一次,仿佛陰雲籠罩頭頂,叫人們的心更沉上一分。

“他們怎敢!”

魏珩前來江南帶了親信,這些親信都是當朝官吏。

太子洗馬李漢怒斥:“儲君還在此,他們竟敢屠城,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不僅魏珩,桓儀也在,那些人便敢大肆殺戮。

這一刻,他們才意識到桓儀的到來或許是一場陰謀。

桓儀在,桓家便冇理由出兵,傳出去,世人也會猜測這場戰事不是因桓家而起。

真是好精明的一詔。

“太子可持手令調兵,隻是這裡離徐州尚遠,就怕援兵來了,也晚了。”太子詹事楊廉分析著,眉頭緊皺。

外頭都是兵,人數不少,除非他們能找援軍,否則絕無獲勝的可能。

陳留郡的城門一破,太子雖不至於丟了命,但是名聲跟安危全然無保證。

這就是一開始為何東宮官吏集體反對魏珩來此的原因。

“太子殿下憑手令可調兵,徐州也確實遠,但是誰能保證調來的兵,究竟是哪一派。”薑梨微微一笑。

李漢不明所以,但卻因為魏珩對薑梨的重視態度格外恭敬:“不知薑大人的意思是。”

“援兵就在此,何愁時間與路程遠近。”薑梨看了魏珩一眼。

魏珩的笑中夾雜著絲絲寵溺:“阿梨說的對。”

“夜鷹,傳孤的令,憑手令前去調兵。”

“距離陳留郡最近的北府兵人數雖不多,但各個都是精銳。”

“殿下是說北府兵。”

楊廉眼底炸現精光。

恍惚間,他好似明白魏珩為何非要執意下江南。

王家等門閥以為魏珩是來送死的,殊不知,他們算是做了嫁衣,放虎歸山。

“薑大人遠見,下官慚愧。”楊廉扭頭看著城中拿著兵器穿著鎧甲的百姓。

這些百姓,不就是兵麼。

北府兵一直被太子暗中管控,但奈何人數不多。

這是一個好機會,恰好壯大北府兵,收攏江南百姓為己用。

此戰,要麼一戰成名,功代千秋。

要麼,破釜沉舟,雖敗尤榮,怎麼都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