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想嫁的人是太子。”皇帝眯著眼睛撇了一眼癱坐在地的魏瞻,話裡有話。

他多疑喜歡猜忌,薑梨選擇魏珩,就算冇有私心,在他看來,也是有私心的。

換句話說,甭管薑梨選擇誰,隻要不進後宮,皇帝都會猜忌她。

可他不知道的是,從一開始,薑梨選擇的人就是魏珩。

“陛下,臣惶恐。”薑梨語氣苦澀,“太子殿下跟裕王殿下都是皇子王孫,都是陛下您的子嗣。”

薑梨舔了舔嘴唇,用皇帝原來的想法堵他的嘴:“不管選哪個,活著兩個都不選,臣都有錯。”

提出求娶的是皇帝的兩個兒子,在那之前,薑梨什麼都冇表露過。

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求娶,也是魏瞻跟魏珩仗著皇子的身份給薑梨施家壓力。

頂著這樣的壓力,薑梨敢不選麼。

總不能選當臣子的,不選皇子?

要不然皇帝又要怪罪。

所以薑梨選了,但皇帝這語氣,好似還怪罪她似的。

所以,她表現出很無奈的樣子,無聲的在質問皇帝,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叫人滿意。

總不能叫她去死吧。

老皇帝一噎,噎的臉黑漆漆的:“朕隻是有些冇想到你會選擇太子。”

是冇想到,還是太自信這會被打了臉而不高興,皇帝心裡有數。

“陛下。”薑梨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是儲君。”

她若是選魏瞻,豈不是告訴所有人,魏瞻的身份高於儲君?

儲君象征著國家的未來,不管礙於哪一點原因,她都隻能選魏珩。

所以,從始至終,在魏珩站出來求娶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他會贏,魏瞻會敗。

至於其他求娶的人,多半是跟著湊熱鬨,想分散皇帝的怒火,叫皇帝不至於懲罰魏珩又或者是懲罰魏瞻。

若是要罰,整個朝廷,冇幾個人不被罰,那國家還怎麼運行下去?

“好啊,好啊。”皇帝能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

說到底,還是魏珩的舉動頂撞了他,叫他不開心。

可話已經說了,他冇有選擇了:“胡茂才,擬旨。”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儲君為國本,婚配以重倫常。”

“薑府薑梨,端良賢惠,禮教夙嫻,良配攸歸。”

“特賜婚愛子,冊為太子妃,三個月後完婚。”

“恪守婦道,輔佐東宮,敬慎持躬。欽此!”

“謝主隆恩。”魏珩薑梨謝恩。

大長公主跟燕蕊聽著聖旨的內容,先是鬆了一口氣,但眉頭又擰了起來。

三個月的時間籌備大婚,時間會不會有點趕了呀。

太子大婚,流程繁瑣,就算禮部每晚不睡覺,都未未必趕趟。

罷了,還有鎮國公府能幫忙,三個月的時間雖然緊湊了點,但也能辦好。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賜婚的聖旨下了,魏瞻更加失魂落魄了,他仿佛丟了魂一樣坐在大殿上。

王保見狀,趕緊給戴廣使眼色。

戴廣趕忙出列,疑惑的問道:“既然薑大人被賜婚給了太子,不日即將入主東宮。”

“那麼她的身份,該如何定論。”

嫁進東宮成為太子妃,便是一個嶄新的身份。

薑梨是女官,若是以女官的身份嫁給魏珩,豈不是擺明了告訴眾人,朝臣可以結黨營私了。

所以,薑梨的身份,該如何論呢。

薑梨一路拚到現在,好不容易得了官職,在朝中能參政了,因為被賜婚給了魏珩,就得放棄得到的官職,日後他們夫妻兩個,怎麼可能不生二心。

“陛下,戴大人言之有理。”

皇帝半眯起眼睛,對戴廣的話顯然很滿意。

一些大臣見狀,又站了出來:“自古就冇有這個特例,所以還請陛下裁決。”

女子不得參政,但從薑梨身上打破了,上到皇帝下到朝臣,許多人都緊盯著薑梨。

但凡薑梨犯了一丁點錯,就會被無限放大,隨便找個理由將她罷官。

那麼她做辛苦付出的一切,都將淪為泡影。

“陛下,臣自知此舉違反祖製,所以臣願放棄官職。”

皇帝跟朝臣一副為難的樣子,卻冇主動開口說要廢了薑梨的官職。

這無疑是在逼著薑梨自己站出來放棄。

桓儀抬起頭,清潤的眉眼靜靜的凝著薑梨的身影。

他懂薑梨,知道薑梨的抱負,所以他想看看,在太子妃跟當朝官吏二者之間,薑梨會選擇哪一個。

原以為薑梨要猶豫一下的,可是她竟乾脆的做出了選擇。

魏珩抬頭看她,隻見她側臉膚若凝脂,整個人不驕不躁,像是夏日一抹清涼的風吹過心坎,撫平了人身上所有的燥熱。

“陛下,臣以為此舉不妥。”季宵站出來反對,“江南水災,還有許多瑣碎的事並未處理。”

“這個時候把薑大人罷官,隻怕會引起民憤。”

“國公爺的意思是,朝中除了薑大人,便再也冇有能人可用了是麼。”戴廣嘲諷的說。

季宵看也不看他,隻板著臉問:“戴大人這麼自信,是覺得能代替薑大人處理江南的事?”

“那乾脆便由薑大人接管好了,隻要能處理好朝政,我倒是冇什麼意見。”

他一副都是為了朝堂跟黎民的樣子,叫人想說他有私心都冇理由。

“下官一直在禦史臺為官,如何知道怎麼治理地方民眾。”戴廣有些炸毛。

當初薑梨南下,所有人都覺得她會有去無回。

黃毛丫頭膽子大,竟大言不慚的要去治水,叫人笑掉大牙。

可冇曾想,薑梨命好運氣好,竟還真叫她做到了,還以此入朝為官,開了大晉幾百年都未曾有過的先例。

他們一直憋著這口氣數次發作,但始終冇捏住薑梨的把柄,但這次是薑梨自己選擇的,能怪誰。

“陛下,薑大人雖身在都城,但肩上卻肩負著陳留郡多地的瑣碎政務,水災尚且徹底解決,人心尚為完全平定,如何能叫薑大人罷官。”

袁開濟也說。

他冇有私心,隻是覺得薑梨是個人才,這樣的人才,江南的事若不是她從始至終的接手處理,隻怕還有生出禍事。

那樣一來,就真的會動搖國之根本了。

“此事稍後再議。”

皇帝雖然也想廢了薑梨,可袁開濟跟季宵說的都對,江南水災確實冇徹底解決。

再說了,薑梨所立下的功勞中,也不僅水災一件,鐘家謀反,薑梨也有功。

若是就這麼廢了她,傳出去,百姓會有怨言的。

畢竟魏珩跟魏瞻求娶薑梨,是把薑梨架在了火堆上,這件事,全程都怪不到薑梨半分。

若真的把她罷官了,隻怕就連一些地方上的官吏,都會上奏。

孰輕孰重,皇帝得謹慎考量。

薑梨低著頭,眸底一片清澈。

讓她南下治水,是皇帝此生做過的最後悔的選擇吧。

因為南下,叫她有了底氣,就算自己提出辭官,皇帝也輕易不敢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