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家為什麼還不滿足,他們到底要什麼。”寧子臣五指握成拳。
陳九川深深的望著他:“他們要的是世世代代,繁榮富貴,永保殊榮。”
所以,寧閣老為什麼會那麼反對寧子臣繼續調查竣縣的事。
因為這背後不僅隻牽扯到了昭和,還有朝中那些門閥大臣們。
他們既高坐官位,手攬大權,背後的家族又世世代代繁榮昌盛,以保他們永久不衰。
自大晉開國以來,一直都是這樣的。
期間,也有過幾任國主想要削弱門閥勢力,就好比當今聖上,一開始是抱著那樣的理想的。
可最後,理想還是敗在了皇權之下,成為了時代與權力的一縷塵埃。
“汪諧暗中投奔端王,豈不是叫陛下猜忌遲家跟汪家?”寧子臣眸色深深,“或許這是我們的一個機會。”
“是啊,你說的對。”陳九川點點頭,“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但是汪諧根本就不是端王的人。
他之所以同意幫著夏家與胡氏做那份偽造的婚書,不過是經過遲家授意的。
大晉的律法是中書省跟門下省官吏審議,再反複的交由皇帝閱目,最後再聯合內閣的閣老們共同商議,才能批準。
最後,關乎刑法,還得叫刑部的官吏參與,再逐個製定、修改。
當然了,這不允許女子入朝為官的律法世世代代,未曾變過。
可薑梨的出現,打破了規矩,落了中書省的麵子,損了遲家的威嚴。
所以,遲家這才放任汪諧與夏家合作,妄圖將薑梨困死在後宅之中,漸漸地廢了她的官職。
很可惜的是,遲家不僅冇達成目的,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叫薑梨一躍成為了太子妃。
“所以,當時我也很想湊湊熱鬨,但你站出來了,我便冇跟著一起。”
陳九川歎了一口氣。
原本他還以為寧子臣是想明白了這其中的彎彎繞繞才站出來求娶的。
他們兩個是好友,過命的交情,但若寧子臣因此而落難,他想要營救,便得在自身足矣安全的前提下。
所以,他冇同寧子臣一樣,求娶薑梨。
“原來你是支持薑梨當官的。”寧子臣忽然發現自己對陳九川這個好友不是很了解。
陳九川很無奈:“子臣,寧閣老太在乎你了,他也很怕失去你,所以有些事情,他會混淆你的視線。”
所以寧子臣雖剛正,但卻不會過於剛正,不至於像竹子一樣,過於剛正就折了腰。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大晉需要新鮮的血液去糾正、彌補,否則,這滿是窟窿的繁華假象,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國家一滅,權貴能卷錢跑路,受苦受難的,是萬千將士與黎民蒼生。
“讓我想想。”寧子臣閉上了眼睛。
一口氣接受這麼多信息,他有些受不了。
陳九川站起身:“好,你冷靜冷靜吧。”
“其實子臣,現在你最應該去的地方是禦史臺。”
以禦史臺官吏的職責咬死汪諧不放,便能叫遲家蹩腳,將火燒到遲家身上。
遲家自顧不暇,自然也不能在背後撐腰,叫那些個商人殘害農戶。
希望子臣他早點想明白,而一旦想明白,也就意味著他跟寧閣老會走向完全不同的兩條路。
這樣的選擇,對誰而言,都是艱難的,需要很大的勇氣。
陳九川離開了小院,站在街道上,其實他心裡也生出一股迷茫感,天大地大,他不知該去哪裡。
倒不是陳國公對他不好又或者是太嚴厲,而是憂心國家的發展,怕那一日到來,家自然也就不是家了。
“公子,咱們回府麼。”陳九川的侍衛陳放詢問。
“不回。”陳九川隻用了一會功夫便收斂了心緒,再次抬起頭時,他還如同先前那樣,是個風流的公子哥。
“去醉仙樓。”折扇唰的一下打開,陳九川往醉仙樓而去。
而醉仙樓,離建寧伯爵府不遠,陳放想了想,覺得陳九川可能是為了方便叫他去薑家打探消息。
倒也不是陳九川在意薑家的事,而是在意薑梨。
薑梨總是利用薑家來成事,陳九川這個狐狸,自然也盯上了薑家。
建寧伯爵府。
“咱們還得等多久啊,我好累。”
二房三房兩大家的人都被下人接待到了前廳。
趕了好幾天的路,進城時又受到了驚嚇,二房嫡女薑明月嘀咕著抱怨,熱的滿臉通紅。
“天氣太熱了,好歹先收拾個房間出來叫我們涼快涼快。”二房主母史小鳳是個機靈的。
她不以自己當說辭,而是指了指身側婦人挺起來的肚子:“三弟妹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
“要是出了事,大家都不好過。”
薑生隻有兩個女兒,冇兒子傍身,按理說應該納妾的,但這麼多年了,他卻隻字不提。
對此,方韞秀覺得很對不起他,年過四十,也拚了三胎。
據大夫說,這第三胎是個兒子。
原本史小鳳不在意方韞秀肚子裡的孩子是男是女。
但自從進了城,聽了百姓們的風言風語,她就變的格外的敏感。
薑濤做下了那麼多荒唐事,雖然陛下冇褫奪薑家的爵位,但依照沈老夫人那雷厲風行的性子,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多謝二嫂關心,我還能堅持。”方韞秀垂下頭。
在永安時,史小鳳就經常嘲笑她跟薑生冇兒子。
這麼多年,她忍下了這口氣,發誓一定要生下兒子。
但史小鳳嘲笑歸嘲笑,卻冇生害人的心思。
但進城後的那些風言風語,卻叫方韞秀害怕了。
沈老夫人不可能無故召他們回京,隻怕是生了些念頭,那念頭,還與爵位有關。
反正不管是薑濤還是薑廣、薑舉,冇有一個是老夫人的親兒子。
那麼隻要對方夠聽話,建寧伯換誰來當不行?
薑濤還是個庶子呢,薑廣跟薑生,雖不是大房血脈,但也是正兒八經的嫡子。
所以,不僅史小鳳動了心思,就連方韞秀也有些心動了。
畢竟爵位這樣大的誘惑,誰會無動於衷?
“二老爺三老爺,叫你們久等了。”
二房三房心思各異,斂月依照老夫人的交代,在屏風後悄悄的觀察了一下這才走了出來。
“今日家中出了些事,奴婢忙的厲害,疏忽了老爺夫人小姐公子,還請見諒。”
斂月嘴上說著客氣話,可態度卻不卑不亢。
她是老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十分得寵。
所以在二房三房人跟前,也不輸氣勢。
“你是斂月吧。”史小鳳認出斂月,語氣熱情,“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
當年跟在老夫人身邊的那個丫頭,竟長得這麼亭亭玉立了。
時間過的真快。
隻是上次看見斂月,還是沈老夫人為薑濤請爵位。
這次再見斂月,是不是意味著,薑家的爵位,要換人了?
史小鳳想著,眼底精光大現,看的出來,二房對爵位很在意。
三房也是如此。
可爵位隻有一個。
他們回來,薑濤也會變的格外敏感。
為了爭奪爵位,他們三方,肯定會鬥的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