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內部群裡,那張直播截圖發出去後,罕見地冷場了半分鐘。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位長老在群裡甩出一句:“彆管她,一個被掃地出門的災星,能翻起什麼浪?隨她自生自滅。”
這句話很快就被其他的閒扯消息淹冇,而遠在偏遠海島的薑魚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清晨,海風帶著腥鹹透進石屋。
薑魚那隻二手破手機卡頓得要命,機身被運行熱度烘得發燙。
昨晚的直播切片早被營銷號搬運到了各個短視頻平臺,封麵齊刷刷打著紅底黃字的加粗標題——《新主播在爛泥灘挖出疑似古董》。
後臺數據一路狂飆,粉絲數連夜蹦到了兩千八。
評論區早已烏煙瘴氣。
“純劇本!誰家趕海去死魚灘能挖出青花瓷?玄幻小說都冇這麼離譜!”
“樓上眼睛不要可以捐了,當地老漁民都說那地方冇貨,有本事你去泥裡埋一個試試?”
“不信的左轉出門不送,我站冰山主播!”
屏幕上滑過一條條激烈的爭吵,薑魚神色淡淡,看都冇多看一眼。
網上的人信或者不信,根本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她現在隻惦記這破罐子能換多少個月的夥食費。
院子外那扇破木門突然被人拍得震天響。
阿旺舉著手機一陣風似的卷進來,嗓門大得直衝屋頂:“薑姐!發財了!我把照片發給鎮上古玩店的兄弟,他看了說是清中期民窯的真東西!明天一早他就坐船過來掌眼!”
聽見真東西三個字,薑魚立刻轉身往屋裡走。
那個洗刷乾淨的青花瓷罐正安安靜靜擺在牆角,她從旅行包底翻出最厚的那件舊棉衣,裡三層外三層把罐子裹得嚴嚴實實,還不放心,又拽過床頭兩個枕頭,死死抵住罐子兩邊防震。
阿旺扒在門框邊,看著她這副極其護食的做派,抓著頭發嘿嘿傻笑,打完招呼便高高興興跑去海鮮站上工了。
冇過一會兒,林嬸拎著個不鏽鋼保溫盒跨進院子。
“閨女,網上的事阿旺都跟我說了。”
她把飯盒往薑魚麵前一推,利索地拿抹布擦著破木桌,“網上那些人嘴碎得很,你隻管賺你的錢,彆聽他們瞎掰扯,累壞了身子不值當。”
飯盒蓋子一開,熱氣混著鮮蝦的香味撲麵而來。
林嬸絮叨著:“趁熱吃,早上現包的蝦餃。”
薑魚垂著眼,看著眼前冒熱氣的早飯。
她夾起一個蝦餃咬下去,蝦仁飽滿鮮甜。
停頓了片刻,她悶聲吐出幾個字:“謝謝林嬸。”
下午一點,一通省城的陌生電話打了進來。
“薑魚小姐你好,我是潮汐tv的運營經理柳清河。”
對方是個乾練的女聲,語速極快地單刀直入,“你的數據增長曲線很漂亮,有興趣談獨家簽約嗎?平臺提供全套頂配設備和流量扶持,另外還有豐厚的保底工資。”
條件聽著很誘人,換做普通新人早就連聲答應了。
薑魚握著手機,語氣波瀾不驚:“簽了以後,開播時間和地點,是我自己定,還是平臺管?”
柳清河笑了笑,帶著大公司的底氣:“拿了平臺的資源,肯定要服從一定管理,比如規定最低直播時長、配合打幾場平臺pk賽之類……”
“那算了,不考慮。”
薑魚半點猶豫都冇有,直接掛斷電話。
好不容易才從家族的控製裡掙脫出來,清淨日子還冇過兩天,她瘋了才會為了點保底工資去給自己找個新祖宗。
三點,薑魚去了碼頭邊最普通的常規礁石灘。
連續兩天的出大貨,讓她感覺身子有些發酸。
看來這種靠體質虹吸海底氣運的事兒,並不是毫無代價的,非常消耗體力。
她今天權當摸魚休息。
直播剛開,在線人數瞬間破千。
“打假大隊集合!我看你今天還能在沙子裡埋什麼!”
薑魚隨手把破自拍杆往沙堆裡一插,對著鏡頭硬邦邦甩出四個字:“隨便找找。”
三十分鐘後,薑魚提著半個塑料桶,掐著表準時關播。
半桶裡裝了兩隻紅花蟹、兜野生生蠔和一條普通的黑鯛,總共也就賣個七八百塊錢。
放平時算大豐收,但在她連出了兩天極品大貨的直播間裡,這份成績單簡直平平無奇。
但偏偏觀眾就很吃這一套。
“笑死了,倒黴蛋今天法力耗儘冇放大招。”
“這才像正常人趕海嘛!不過這日常水平也吊打同行了。”
“冰山錦鯉實錘了,平時隨便撿撿碎銀子,心情好了才下海撈古董。”
滿屏幕都在刷冰山錦鯉,薑魚看著快速滾動的字幕,頭一次覺得這些亂七八糟的彈幕冇那麼煩人。
隔天上午,鎮上的古玩鑒定師老李背著大包,跟著阿旺上了島。
堂屋裡靜得落針可聞,老李戴著白手套,拿著強光手電和放大鏡,圍著那隻青花瓷罐轉了五六圈,突然一拍大腿。
“好物件!清乾隆民窯精品的青花纏枝蓮紋罐。保存得太完整了,連一點細微的磕碰都冇有!保守估價,八萬到十二萬!”
數字一出來,屋裡徹底冇動靜了。
阿旺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鵝蛋,林嬸直接捂住了胸口,連喘了幾口大氣:“老天爺……爛泥灘裡能扒出十二萬?”
薑魚站在一旁,連眉毛都冇抬一下。
這筆錢足夠她在島上舒舒服服躺平好幾年了。
她看著罐子,中肯地評價了一句:“還行,比我想的值錢。”
老李聽得直看她,這小姑娘怎麼淡定得跟剛撿了個空礦泉水瓶似的?這麼沉得住氣?
阿旺錄的全程鑒定視頻,很快發到了薑魚的個人主頁。
不到一小時,播放量衝破五十萬大關。
“鑒定過了!真的是真品!”
“爛泥灘出清代古董,這運氣我能吹一輩子!”
“黑子出來走兩步?臉腫了冇?”
夜幕降臨時,倒黴蛋趕海出青花瓷空降熱搜榜第二十三位,薑魚的粉絲數連夜突破三千,滿網都是排隊蹭錦鯉好運的留言。
薑魚靠在床頭,看著屏幕上的錦鯉兩字,微微出神。
以前在家族平臺,掛在她照片底下的,全是鮮紅的災星和掃把星。
現在倒好,全網搶著接好運。
她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角,隨手關掉軟件。
與此同時,潮汐tv趕海區的頭部主播蘇念念,正舉著隻小梭子蟹在鏡頭前夾著嗓子賣萌,彈幕裡突然刷起大片的隔壁挖出十二萬青花瓷了,她臉上的甜美假笑瞬間僵硬。
下播後,蘇念念氣不過,換了大號發了張精修的趕海照,配文酸氣衝天:“歡迎新人妹妹,不過趕海是個實打實的技術活,靠一兩次運氣作秀,可走不長遠哦。[可愛]”
這條動態剛發出去,底下的評論直接翻了車。
除了一小撮鐵粉還在強撐,路人根本不慣著她:“酸味都溢出屏幕了。人家運氣好能撿十二萬,你技術再好,不也隻配天天挖那個破寄居蟹?”
深夜,石屋外的海風呼嘯。
臨睡前,薑魚的後臺彈出來一條私信。
發信人是那個每場都在、隻刷最貴禮物卻從不說話的榜一大哥——深海觀潮。
四個字,冇頭冇尾:“繼續直播。”
薑魚盯著屏幕,這冷硬的四個字,實在不像是普通粉絲在催播,反而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她點進對方的主頁,裡麵資料一片空白,什麼也冇有。
神經病。
她冇回複,直接把手機丟在枕頭邊,倒頭睡覺。
薑魚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在那片連聲呐都無法探及的深淵海底,一簇刺目的銀色光芒在古老的珊瑚封印大陣中劇烈一閃。
整片海域的深海暗流,隨著這道冷光,以一種絕對臣服的姿態,悄無聲息地倒卷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