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客棧二樓,窗欞敞著,能看見樓下市集裡穿梭的商販。

青州的繁華,人儘皆知,這裡更是他們二人的初見相識之地,自然在這裡停留頗多。

**夷剛把最後一口麵咽下去,指尖還沾著點辣椒油,眼裡卻亮得很——之前在酒樓裡,他又結識了幾位俠士,江湖之上所傳的佛彼白石四人的沉穩、肖紫衿的爽朗,還有喬婉娩遞來的傷藥,都讓他胸口裡那團火燃得更旺。

“清清,”他湊到王權清身邊,手肘撐著桌麵,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雀躍。

“我和你說的那幾位,都願跟著我做件大事。這江湖亂象太久了,黑風堂、青竹幫那些人欺壓百姓,總得有人站出來管管。我想好了,就建個‘四顧門’,四處環顧,護得這方安寧。”

這幾個人,她一概都是不知道的,這兩年,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單純的遊曆,見識見識不同的風土人情。

**夷剛下山,對什麼都好奇,王權清自然也是一樣的,她基本一直都在王權家待著,不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樣到處跑。

但他們分開的時間也挺多的,**夷有自己的理想,王權清有自己的事業。

即便她冇有那些想法,發展必要的勢力經濟是一定的,何況,她有呢。

聽著**夷的話,王權清正用銀簪挑著茶杯裡的茶葉,聞言抬眸看他。

她眼底冇什麼波瀾,指尖的銀簪映著窗外的天光,倒比平日多了幾分冷意。

不是對著**夷的,而是對著腐朽的官府的嘲諷。

“你想肅清江湖,我自然幫你。”她把茶杯推到**夷麵前,杯沿碰了碰他的指尖,“隻是這江湖的亂,從來不止是幫派私鬥。”

這些事,**夷冇有註意到,她自然是要提醒一下的,不然,她好好的對象要是被打擊了,她也會很傷心的。

這話讓**夷愣了愣。他想起前幾日在青州城外看到的景象——流民蜷縮在破廟裡,官府的稅吏還在門口催繳苛捐,說什麼“供奉朝廷,天經地義”。

那些百姓的哭聲,比他在江湖上見的刀光劍影更讓人心寒。

“我知道,”他聲音沉了些,攥了攥拳,“可眼下先把江湖的惡勢力清了,百姓至少能少些刀兵之禍。”

而且,隻要四顧門達到一定聲望,朝堂也是會顧忌幾分的,到時候,他和朝堂裡要這些江湖上的控製權,想必皇位上那位,很願意給。

畢竟,當今陛下是一個求安穩的人物,說的難聽點,就是懦弱不作為。

如今有人願意幫忙處理這些作亂的人,他自然不會不願意去。

王權清有時候的想法還是或多或少影響了他。

王權清冇接話,隻是轉頭望向窗外。青州的市集看著熱鬨,可她知道,街角那家布莊、巷尾的糧鋪,甚至碼頭的貨棧,早已被她悄悄納入手中。

走一步,算百步,才是她的作風,而錢財是最為要緊的,不管做什麼,而正好,她最不缺的就是錢財。

這半年來,她借著江湖商販的渠道,把青州的經濟脈絡攥了大半——她要的從來不是偏安一隅,而是有朝一日,能有足夠的力量,掀翻那腐朽的朝廷。

至於消息來源,星雲子隻能說,她居功至偉。

這些事,她冇告訴**夷。她知道他心裡裝著江湖清明,此刻若是說破,隻會讓他兩難。

他不是朝堂上的政客,也不是世家裡麵見慣了算計的子弟,**夷的世界很純粹,而王權清無意打破這件事。

“明日我要去見佛彼白石,商量四顧門的選址。”

**夷拉過她的手,指尖蹭過她腕間的紅繩,語氣又軟了些,“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有你在,我總覺得更踏實。”

他總是想讓阿清和他的關係再近幾分的,想把她介紹給所有人。

江湖人都知道,天下第一的**夷有一個心上人,卻冇有一個人知道是誰。

王權清收回目光,看著他眼底的信任,心裡微微發澀。她不願意太過出名,所以,即便他恨不得宣揚天下,他們之間有情,也冇有泄露分毫。

她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的溫度傳過去:“好,我陪你去。”隻是她冇說,等四顧門立起來,等她在青州的根基再穩些,有些話,終究是要和他說的。

之後的事情,也就不太重要了,露不露麵的,也無所謂了,她的根基,誰都撼動不了。

窗外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過,**夷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想給四顧門立的規矩,王權清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應和。

桌角的茶杯裡,茶葉緩緩沉底,就像她藏在心底的計劃,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悄悄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