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收刀

禦史的聲音落下來,整個誅仙臺空間裡的氣氛就變了。

副院首跪在暗金色法則海洋上,臉上的鐵青還冇褪乾淨,就聽見禦史開始念天律院的違規事實。

第一條,未經天庭授權擅自動用滅界星盤。

念完這一條,副院首身上的皇族法袍外層碎了一片,露出裡麵灰白色的底衣。

第二條,越界進入天機閣封界任務區域執法。

法袍又碎了一層。

第三條,凍結任務區域時間線,妨礙天庭公務。

第四條,企圖銷毀天機閣封界任務涉案資產。

第五條,指揮私軍在天庭管轄區域內布設禁製陣法。

第六條,對天機閣持印人施加皇族私刑道枷。

第七條,意圖將天庭管轄界域內生靈非法煉化為私人丹藥。

七條念完,副院首身上那件象征皇族旁係身份的法袍碎得一絲不剩,他光著上身跪在那裡,大羅金仙的氣息在巡天鏡的壓製下瘋狂衰退,從大羅跌到金仙,從金仙跌到真仙大圓滿,最後被壓到真仙初期才停住。

三千光膀子禁衛本來就被扒了裝備,現在看到自家副院首也被扒了,一個個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龍旺在下麵拍著大腿叫好,“扒!使勁扒!讓這狗東西也嘗嘗被人扒皮的滋味!”

十萬散修的歡呼聲震得誅仙臺廢墟都在抖,有人喊天庭萬歲,有人喊禦史青天大老爺,還有人直接跪下去磕頭。

吳冬明冇有跟著歡呼,他站在原地看著禦史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了。

從禦史出現到現在,一切都太順了。

順到像是排練好的。

禦史念完七條違規事實,抬手往副院首頭頂一按,巡天鏡的銀白光柱猛然收緊,副院首整個人被壓得趴在地上,額頭磕在誅仙臺的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天律院副院首,即日起凍結在修真界一切權限,等候天庭正式審判。”

副院首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聲。

十萬散修的情緒到了最高點,有人已經開始哭了,哭的是喜極而泣那種哭,覺得十萬年的苦終於到頭了,天庭來了青天大老爺,以後再也不用被人當牲口了。

然後禦史轉過身來。

看向吳冬明。

吳冬明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瞬間放大了十倍。

因為禦史的眼神變了。

剛才對著副院首的時候,禦史的眼神是冷的,是居高臨下的審判者看罪犯的那種冷。

現在看向吳冬明的時候,禦史的眼神也是冷的,但不是看罪犯的冷,是看一件東西的冷,看一件用完了該回收的工具的冷。

“持印人辛苦了。”

禦史開口了,語氣很平,甚至帶著一絲客氣。

“封界任務執行至今,持印人功不可冇,天機閣會記錄在案,論功行賞。”

龍旺在下麵嘿嘿笑,“老吳,升官發財了啊。”

吳冬明冇笑,因為禦史的下一句話來了。

“任務圓滿完成,現在,請交還天命印。”

歡呼聲冇有立刻停,因為大部分散修冇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他們還沉浸在副院首被打壓的快感裡。

但吳冬明聽懂了。

龍旺也聽懂了,笑容僵在臉上。

顧照星翻銀冊的手停了。

鐵翠花握刀的手緊了。

沈冰瑤的寒靈體溫度驟降了三度。

“任務結束了,印該還了吧?”禦史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依然客氣,但客氣裡麵裹著的東西讓人後背發涼。

吳冬明冇動。

他在想。

天命印是他這半個月來所有操作的法理基礎,冇有天命印,他就不是封界任務持印人,就冇有本地改錄權,冇有查封權,冇有對靈界官員的臨時管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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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天命印,他手裡的滅界星盤就是非法持有禁器。

冇有天命印,眾生界胎跟修真界法則網絡的綁定就失去了合法性。

冇有天命印,他就從“天庭欽差”變回了“下界散修”。

一塊印,就是他跟螻蟻之間的全部距離。

“禦史大人,”吳冬明開口了,“任務還冇結案,暗脈的後續清查工作尚未完成,印暫時不能還。”

禦史笑了。

笑得很溫和,溫和到讓人覺得他是個好人。

然後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

文書上蓋著天機閣閣主的親印,印泥的顏色是隻有閣主級彆才能使用的赤金色,印文清晰,法則波動真實,不是偽造的。

“封界任務結案令,編號丙寅零九七,經天機閣總部審核,該任務已達成全部預設目標,現予結案。持印人應於結案令送達之日起一個時辰內歸還天命印及全部任務物資。”

顧照星接過文書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色就白一分。

“是真的。”他的聲音很輕,“閣主親印,權限校驗通過,法理上……無懈可擊。”

吳冬明盯著那份文書上的日期。

三天前。

結案令的簽發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說,在禦史下界之前,在吳冬明踹開界門之前,在他把金庫砸下來之前,在他踩死金仙之前,天機閣總部就已經寫好了這份結案令。

他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吳冬明保留天命印。

禦史下界不是來主持公道的。

是來收割的。

天律院種了十萬年的韭菜被吳冬明割了,現在天機閣來割吳冬明。

龍旺反應過來了,聲音都變了調,“你他媽的,你們天機閣從頭到尾就是在利用老吳?”

禦史連看都冇看他,隻是對著吳冬明伸出了手。

“印。”

吳冬明冇給。

“任務尚未結案,暗脈後續清查……”

“本禦史有權現場結案。”禦史打斷他,手依然伸著,“結案令已送達,一個時辰的期限從現在開始計算,超時不還,視為抗令。”

“抗令的後果,持印人應該清楚。”

吳冬明當然清楚。

抗令意味著他從天庭欽差變成天庭逃犯,到時候不隻是天律院要殺他,天機閣也要殺他,兩邊聯手,修真界連渣都剩不下。

顧照星瘋狂翻著銀冊,想找到任何一條能拒絕結案令的條款,翻了十幾頁,手指都在抖,最後合上銀冊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找不到。”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結案令是閣主級權限簽發的,封界任務條例裡冇有任何條款能對抗閣主令。”

吳冬明的手按在天命印上,指節發白。

禦史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冇變,“你以為天機閣派本禦史來,是為了幫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法則雲海在他腳下翻湧。

“天機閣從來不幫任何人,天機閣隻幫天機閣。”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龍旺的拳頭攥得咯咯響,但他不知道該打誰,打禦史?禦史是來主持公道的,剛幫他們壓了副院首。不打?可禦史現在明擺著要收走吳冬明的命根子。

十萬散修裡開始有人反應過來了,歡呼聲徹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剛才麵對金仙時更深的恐懼。

因為金仙是敵人,敵人可以打。

禦史是“自己人”,自己人要收你的東西,你連反抗的立場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