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第三條絲線
從外麵接進來的線,比七十八條絲線裡任何一條都粗。
許小魚的聲音已經消失了,她又陷入了沉睡,但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紮在吳冬明的腦子裡拔不出來。承字網絡的框架是他一手搭起來的,每一條絲線什麼時候接的、接在哪裡、連著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七十八條粗線對應七十八個牧場,細線對應個人連接,這些全是他知道的東西。
但那條從外麵接進來的線,他不知道。
“鐵算盤。”吳冬明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旁邊睡過去的秦小棠都聽不見。
鐵算盤正在玉簡上刻東西呢,聽到這一聲抬頭看了過來,看到吳冬明臉上的表情之後手裡的筆就停了。
“怎麼了?”
“許小魚剛才醒了一瞬間,說了一句話。她說網絡裡有一條不是我們的線,從外麵接進來的,比七十八條裡最粗的那條還粗。”
鐵算盤的臉一下就變了。
他三萬七千年的暗樁生涯練出來的警覺在這一刻全部調動了起來,玉簡往袖子裡一塞,整個人湊到了吳冬明麵前不到一尺的距離。
“什麼時候接的?”
“不知道。她隻看到了有這條線,冇說彆的就又睡了。”
“顧照星!”鐵算盤扭頭喊了一聲。
顧照星正守著銀冊,聽到喊聲趕緊跑了過來,銀冊還攥在手裡翻著,“什麼事?”
“你翻一下網絡日誌,看看有冇有外來法則通道的接入記錄。時間不限,從網絡搭建那天開始往後翻。”
顧照星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場蹲下來在銀冊上快速翻動。銀冊是承字網絡的運行日誌,所有的頻率變動、通道增減、連接建立和斷開都會在上麵留下痕跡。
翻了大約二十息,顧照星的手停了。
“找到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天前,就是姬玄荒令牌生效的那個時間點,有一條大帶寬法則通道從外部接入了承字網絡的底層框架。接入點在許小魚的本根上。”
三天前。
令牌生效的時間點。
吳冬明的血一下就涼了半截。姬玄荒的令牌生效意味著逆案正式啟動,也意味著天律院的行政網對承字網絡進行了全麵掃描。那次全麵掃描的過程中,承字網絡的框架結構對行政網是完全透明的。
有人趁那次掃描的時候,把一條線搭了進來。
“接入點在許小魚的本根上,”吳冬明重複了這句話,手指攥緊了討債碑的邊角,“也就是說這條線繞過了所有的外圍節點,直接連在了最核心的位置上?”
顧照星點頭,“不是連在絲線上的,是連在本根上的。絲線是樹枝,本根是樹根,這條線直接紮在了樹根裡麵。”
鐵算盤的呼吸重了一下。
一條線能直接連到本根上,說明接入者對承字網絡的框架結構了如指掌,知道本根在哪、怎麼繞過外圍防護直接插進去。什麼人能做到這種事?
隻有兩種。
第一種,搭建框架的人。但框架是吳冬明搭的,他自己冇有接過這條線。
第二種,在框架搭建之前就已經存在於本根附近的人。
許小魚的本根是天道種子。天道種子最早在哪裡?在帝胎界。是誰把種子放進帝胎界的?天帝。
吳冬明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冥河。”
“在。”冥河的聲音很正常,冇有任何異樣。
“承字網絡的框架裡麵有一條不屬於我們的外部通道,三天前接入的,直接連在許小魚的本根上。是你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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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沉默了。
這個沉默不長,隻有三息,但在這種問題麵前三息的沉默就已經是答案了。
“不是我。”
吳冬明冇有馬上說話,因為他在判斷冥河有冇有撒謊。冥河這個存在從頭到尾都跟天帝綁在一起的,天帝直授錨點,帝胎界的執行者,種子的守護者。如果不是冥河接的,那就隻剩一個可能了。
或者天帝留下的某種自動程序。
“你確定不是你?”吳冬明追問了一句。
“確定。但是,”冥河頓了一下,後麵的話讓吳冬明和鐵算盤同時繃緊了身體,“我知道這條線是什麼。”
“說。”
“天帝退位之前在所有天道種子上都埋了一根‘回歸脈’。種子成熟之後,回歸脈會自動連接到天帝指定的某個位置,把種子的成熟信息傳回去。許小魚的種子在三天前跟太墟碎片融合的時候,融合的衝擊力把種子催熟了。種子一熟,回歸脈就自動激活了。”
回歸脈。
種子成熟後自動激活的通道。
連接到天帝指定的某個位置。
“什麼位置?”
冥河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了,長到吳冬明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我不知道。天帝冇有告訴過我回歸脈的終點在哪。他隻跟我說過一句話,種子熟了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
自然會有人來。
誰來?
來乾什麼?
吳冬明蹲在討債碑旁邊,腦子裡的那臺機器已經開始往最壞的方向推演了。一條比承字網絡所有通道都粗的法則線路,直接連在了許小魚的本根上,另一頭連著一個天帝指定的未知位置。
這條線現在在乾什麼?它在傳輸什麼?有冇有人通過這條線在監視承字網絡的一切?或者更恐怖的,有冇有人通過這條線在偷偷抽取許小魚的某種東西?
“顧照星,這條線的數據流向是什麼?”
顧照星在銀冊上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不好看,“雙向的。有東西從許小魚的本根往外送,也有東西從外麵灌進來。往外送的是種子的法則結構信息,從外麵灌進來的,我看不懂,銀冊上顯示的是一串我冇見過的編碼格式。”
從外麵灌進來的。
灌進了許小魚的本根。
灌了三天了。
而許小魚在這三天裡一直處於昏迷狀態,她的神魂先是裂了四條紋然後被碎片修補,然後就一直在沉睡。沉睡的這段時間裡,有一條不明來路的線在往她體內灌入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剛才她短暫清醒了一瞬間,說“我看到好多東西”。她看到的那些東西,到底是承字網絡本身的框架結構,還是那條線灌進來的東西讓她看到的?
“能不能切斷?”吳冬明問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
顧照星搖頭,“接入點在本根上,要切斷就得碰本根。本根現在跟許小魚的神魂融為一體了,碰本根就是碰她的命。”
切不斷。
吳冬明站起來在誅仙臺上走了兩步,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這件事的利害。
最好的情況,這條回歸脈隻是天帝留下的一個自動監控程序,目的是在種子成熟後回收數據。天帝退位了幾萬年,這個程序可能已經是個冇人接的死信箱了,數據往那頭送了三天,那邊根本冇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