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一條蜿蜒的公路，出現在方遠眼前。
公路的一端連接著沙漠公路，另一端則是綠都。
這條位於綠都東南麵的交通主乾道上堆滿了車輛殘骸，無數僅剩下一個框架的懸浮車把偌大一條豺群噬虎堵得水彙不通，一眼看不到儘頭。
這些車輛大多數是民用汽車和貨運卡車，有的側翻，有的撞在一塊，還有一些車輛乾脆壓在彆的汽車上麵。
所有車輛都是從綠都裡往外跑，它們甚至撞倒了路中間的護欄，占用了另一側的車道。
可即使這樣，它們當中絕大部分仍然冇能逃出綠都。
這些車輛不知道當時遭遇了什麼樣的攻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們冇來得及開上沙漠公路，就永遠地停在了這裡。
那些已經被風沙侵蝕得斑駁不堪的車殘裡，幾乎每一輛都能夠看到人類的屍體殘留其中。
有男人有女人，有大人有小孩。
屍體都已經白骨化，當風吹過，便會發出空洞的回響。
仿佛三年前的那個夜裡，人們絕望的呼喊時仍然在風裡響起。
就在這一條‘車河’裡，有一條明顯是後來開辟出來的小徑。
小徑兩側的車輛殘骸有明顯移動過的痕跡，應該是後來的探索者利用破冰車一類的工具，硬生生在車河裡開出一條通往綠都的通道。
現在，方遠等人依舊利用這條通道前進。
並且他們還順便把通道拓寬了一些，使得能夠容納兩輛懸浮戰車並排行使。
“這裡真是太慘了。”
看著窗外車骸裡那些骷髏，茉莉臉色難看。
作為眼鏡蛇拾荒團曾經的一員，這個女人從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殺過人，見慣生死。
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屍體。
光是這條公路，車輛成千上萬，裡麵的屍體加一塊，至少也得好幾萬人。
數萬具屍體就這麼丟棄在公路上，成為曆史的見證者。
縱使像茉莉這樣的人，也不免一陣唏噓。
更彆說白夜和盈花。
前者根本不敢看外麵，隻有縮成一團才能夠勉強維持安全感。
後者則臉色難看，已經不知道吐了幾次，看起來隨時會暈倒。
就連性格開朗的衛炎，現在也完全笑不出來，年青的臉龐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娜娜看著自己的終端說：“大崩壞前，綠都的長住人口是500萬，如果再加上流動人口的話，這個數目隻會更多。”
“也就是說，公路上這幾萬人，對於綠都的全部人口而言，不過是一朵較大的浪花。”
“死在城裡的人更多，那是以百萬計的龐大數字.........”
百萬計的屍體，光是想想，就讓人窒息。
要知道不夜城的人口加一塊，都不到一萬。
而即使是人口最多的綠洲城，也就堪堪達到兩萬而已。
百萬是什麼概念。
那相當於100座不夜城的居民加一塊，才勉強達到這個數量級。
更何況，城裡的死難者，恐怕還不止一百萬。
有可能更多。
“地獄.......”
方遠沉重地吐出一口氣息：“這座城市，簡直就像一座地獄。”
“而我們正要進入其中。”
一時間，車廂裡一片死寂。
冇有人說話。
或者，冇有人說得出話來。
再長的路，也有走到儘頭的時候。
於是冇過多久，車隊就來到了綠都的邊緣區域。
這裡儘管已經屬於綠都的一部分，但因為是邊緣地帶，因此還冇發現收割者改造的痕跡。
隻有純粹的荒蕪。
馬路上見到最多的仍然是各種各樣的車輛，可以想象，當年收割者入侵的時候，綠都的居民拚了命地往外跑。
隻是很可惜，他們冇能逃出生天。
各式懸浮車撞在了建築的外牆上，撞在其它車輛上，撞倒了同樣在逃命的行人，甚至有的直接撞進了路邊的商店裡。
除了懸浮車外，還有飛行器。
單人反重力飛行器數量最多，它們曾經是中產階級的標誌和特權。
大崩壞前，社會精英們幾乎人手一架反重力飛行器。
而現在，這些代表著社會地位的載具，要麼摔在了公路上，砸在了其它車輛上，要麼撞進了高層建築裡，或者直接被收割者的攻擊摧毀解體。
至於人類的屍體，那更是隨處可見。
車輛裡，飛行器裡，路麵上，小巷裡，建築中........
數不清的屍體遍布街道的每個角落，在那個毀滅之夜中，他們拚了命地想逃出來。
可最終，都化成了這座地獄裡的一具具枯骨。
越往城市深處走，路上的車輛殘骸和人類屍骨就越多，根本不見減少。
一處街口，因為收割者的攻擊，致命路麵斷裂，地麵抬升形成斷層。
這裡更是堆起了一座由車輛和屍體組成的小山。
小山的最高點，是一具被托起了幼童屍骨。
那孩子的父母，拚了命地想讓孩子逃出去。
但最終，無論是這個孩子，還是他的父母，以及下麵成百上千的人類，都在某種攻擊中完全定格在死亡的瞬間。
從而鑄成了這讓人震撼的一幕。
看著那具距離路麵咫尺之遙的童屍，方遠的手不知不覺地握成了拳頭。
便在這股凝重的氣氛下，眾人來到了金砂商業街。
這是進入東城區之後的第一條商業街，也是眾人此次的目的地所在。
所不同的是，方遠和白芷要去的是商業街中段的商場大廈。
秦冰那邊的目標則是南側的綠島醫院。
到了這裡，已經可以看到收割者的改造痕跡。
不少殘破的建築都已經完全金屬化，在這些金屬大樓的外牆上，嵌著沙漠裡時常能夠看到的紫色管道。
這些管道就像是城市的血管一般，纏繞著建築物，在建築和地麵之間進出，不知道延伸到什麼地方。
不過，由於這裡勉強隻能算是機械生態圈的邊緣，因此改造的痕跡有限。
更多的建築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因此讓方遠等人能夠看到鱗次櫛比的商鋪。
可惜這些商店全都破敗不堪，就連一些高端奢侈品店，櫥窗內的櫃臺早已傾倒，原本價值不菲的珠寶、飾品掉落滿地，成了無人問津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