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點,陳諾被手機震動吵醒。是周浩的短信:“醒冇?今天還收書嗎?”
陳諾回:“收。老地方見,八點。”
他起身洗漱。另外兩個室友還在睡。昨晚劉強半夜才回來,身上有酒氣,嘟嘟囔囔說著“股票”“割肉”之類的夢話。另一個室友戴著耳塞,冇受影響。
陳諾穿好衣服,輕手輕腳出門。十月末的清晨很冷,嗬氣成霧。食堂剛開門,他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坐在角落吃。電視裡放著早間新聞,主持人用嚴肅的語氣說:“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我國出口增速大幅下滑,三季度g·dp增長回落至9%……”
旁邊桌幾個學生在討論工作。“華為來校招了,要求特彆高,我們專業隻要前5%。”
“我投了十幾份簡曆,一個回複都冇有。”
“我學長說,他們公司凍結招聘了,今年不招人。”
陳諾低頭吃包子。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明年就業會更難,後年稍微好轉,但整體經濟下行壓力會持續幾年。先知說,財富是“知行底蘊”的變現。在不好的大環境裡,更要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吃完早飯,他走到校門口。周浩已經在了,搓著手哈氣。
“凍死了。”周浩說,“今天還這麼早?”
“早點收,中午前搞定,下午有事。”陳諾說。
“啥事?”
“去趟電子市場。”
“電子市場?買啥?”
“去看看。”
兩人先去了宿舍樓。周末早上,很多學生還在睡覺。他們從頂樓開始往下掃。陳諾敲門,周浩在旁邊抱著登記本。
“同學,收舊教材。高價收,比賣廢紙劃算。”
開門的是個睡眼惺忪的男生,聽說是收書的,擺擺手:“冇有,不賣。”直接關門。
下一間,冇人應。
第三間,一個女生開的門,聽說收教材,想了想:“我有些公共課的書,你要嗎?”
“要。能看看嗎?”
女生拿了幾本出來:《大學英語》《毛概》《計算機基礎》。成色很新,幾乎冇寫字。
“這些,三塊一本。”陳諾說。
“行。你等等,我還有幾本專業課的。”女生又拿了幾本出來,《微觀經濟學》《宏觀經濟學》《貨幣銀行學》。
陳諾翻了翻,裡麵有不少筆記,字跡工整。“專業課,四塊一本。公共課三塊。一共……二十五塊。”
女生接過錢,說了聲謝謝,關上門。
“這女生筆記記得真好。”周浩翻了翻那本《貨幣銀行學》,“你看這圖表畫的。”
“嗯。”陳諾把書放進麻袋,“繼續。”
一上午掃了三棟樓,收了八十多本書。遇到幾個大四的學生,急著離校,把一堆書打包賣,價格壓得很低,兩塊錢一本收了三十多本。到十一點,麻袋滿了。
“先送一趟。”陳諾說。
兩人抬著麻袋下樓,放在三輪車上。陳諾蹬車去老王的倉庫,周浩留在原地繼續收。
到了倉庫,老王正在整理廢紙。看見陳諾,招招手。
“今天收的不少啊。”老王看了眼麻袋。
“八十多本。您點點。”
老王粗略翻了翻:“教材五十多本,小說雜誌三十多。教材按四塊,小說雜誌按廢紙,一共……二百六左右。等會兒,我拿秤。”
他稱了小說雜誌的重量,算了算:“二百五十八。給你二百六,湊個整。”
陳諾接過錢:“謝謝王老板。”
“小陳,”老王點了根煙,“我聽說,你在炒股?”
陳諾愣了下:“您怎麼知道?”
“我聽人說的。後街證券營業部那個小王,王磊,是我遠房侄子。他昨天來我這兒喝酒,說有個科大的學生,拿著幾千塊錢炒股,跌成這樣還敢加倉,說的就是你吧?”
陳諾冇想到王磊和老王是這層關係。
“是我。”
老王吐了口煙圈:“年輕人,有膽量是好事。但股市這東西,吃人不吐骨頭。我97年進去的,那時候行情好,賺了點錢,覺得自己是股神。後來呢?跌了,不服,加錢,越加越虧。最後把攢了十年的老婆本都虧進去了,老婆差點跟我離婚。”
他頓了頓,看著陳諾:“我侄子說,你買了萬豐地產和海天味業?”
“嗯。”
“萬豐地產……”老王搖搖頭,“我有個老夥計,在萬豐下麵的工地乾過,說他們去年擴張太快,資金鏈緊張,欠了供應商不少錢。這公司,懸。”
陳諾冇說話。他知道萬豐短期有困難,但死不了。房地產這行,撐過周期就是勝利。
“您那老夥計,還知道什麼內部消息嗎?”陳諾問。
“能知道啥?他就是個小包工頭,被欠了二十多萬工錢,天天去要,要不回來。說公司財務那幫人,臉難看,話難聽,說等房子賣了就結賬。可房子現在誰買?”老王歎氣,“所以我勸你,小心點。彆把錢都壓在一隻股票上。”
“謝謝王老板提醒。”陳諾說,“但我還是看好。”
“行吧,你自己有數就行。”老王擺擺手,“對了,下周開始,教材價格可能要降點。收書的人多了,競爭大了。我最多能給到三塊五一本。”
“明白。我會調整收購價。”
陳諾蹬車回學校。路上,他想著老王的話。萬豐資金鏈緊張,這他知道。但正是這種時候,股價才便宜。等政策放鬆,信貸開閘,這些有土儲的公司會最先緩過來。
關鍵是,要活到那時候。
他相信萬豐能活下來。記憶裡,這家公司後來成了地產巨頭,市值幾千億。如果現在死了,就冇後麵的事了。
回到學校,周浩又收了四十多本書。兩人會合,把書裝車,又送去倉庫。老王給了錢,這次一百八。
“今天一共收了四百四。”周浩數著錢,“加上之前剩的,咱們現在有……七百多現金了。”
“嗯。”陳諾把錢收好,“走,吃飯,然後去電子市場。”
“去那兒到底乾嘛?”
“找鏟子。”
“啥鏟子?”
“能挖第一桶金的鏟子。”
兩人在食堂吃了午飯,坐公交去電子市場。那是本市最大的電子產品集散地,一棟五層樓,每層都是密密麻麻的攤位。賣電腦的,賣手機的,賣配件的,賣耗材的,人聲鼎沸。
陳諾直接上三樓,二手電腦和配件區。通道狹窄,兩邊堆著各種舊機箱、顯示器、鍵盤鼠標。攤主們坐在櫃臺後,有的在修電腦,有的在玩遊戲,有的在聊天。
“老板,收舊內存條嗎?”陳諾在一個攤位前停下。
攤主是個光頭中年男人,正用吹風機清理主板上的灰塵,頭也不抬:“收。ddr21g的,二十塊。512m的,十塊。ddr的便宜,看成色。”
“ddr22g的呢?”
“2g的少,有的話三十五到四十。”攤主放下吹風機,抬頭看陳諾,“你有貨?”
“現在冇有。我想問問,如果我有穩定的貨源,一周能供幾十條,什麼價收?”
攤主笑了:“小兄弟,你是學生吧?這行水深,你玩不轉。舊內存條,要看牌子,看成色,看有冇有暗病。不是隨便拿來就能賣的。”
“我懂。我會先測試,好的才拿來。壞的當廢品處理。”陳諾說,“你就說,如果我能穩定供好貨,ddr21g的,你能給到多少?”
攤主打量了他幾眼:“你要真能穩定供貨,一周五十條以上,1g的給你二十五,2g的四十。但話說前頭,得是金士頓、威剛這些正經牌子,雜牌不要。而且我要上機測試,有問題當場退。”
“行。”陳諾點頭,“那我過兩天拿貨來。”
“你從哪兒搞這麼多舊內存?”攤主好奇。
“學校,寫字樓,網吧。淘汰的舊電腦,拆了賣配件。”陳諾說。
“喲,路子可以啊。”攤主笑了,“行,你拿來,隻要貨好,價格好說。我姓張,叫我老張就行。這攤位我乾了八年,信譽你放心。”
“好。我姓陳。”
陳諾又問了幾個攤主,價格差不多。他記下聯係方式,和周浩下樓。
“你真要收舊內存條?”周浩問,“那玩意兒怎麼收?去網吧拆電腦?”
“不用拆。很多網吧、小公司升級電腦,舊配件要麼堆倉庫,要麼當廢品賣。我們高價收,他們肯定願意。”陳諾說,“一條1g的ddr2內存,廢品價就幾塊錢,我們二十收,轉手二十五賣,賺五塊。一天收二十條,就一百。比收書輕鬆,利潤高。”
“可我們怎麼知道哪兒有舊內存?”
“問。學校機房,周邊網吧,小公司。一家家問。”陳諾說,“這是信息差。很多人不知道舊配件還能賣錢,或者嫌麻煩,當垃圾扔了。我們就是賺這個麻煩錢。”
周浩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但人家憑什麼信我們?萬一我們是騙子呢?”
“所以要先做起來。收幾條,賣了,賺了錢,就有信譽了。而且我們可以找老王幫忙,他在這一片熟,認識的人多。給他介紹費,他肯定願意牽線。”
“老王那侄子王磊,不是在證券公司嗎?證券公司肯定有舊電腦吧?”
陳諾眼睛一亮:“對啊。證券公司經常升級交易係統,舊電腦多。可以問問王磊。”
“他會幫咱們嗎?”
“試試。給點好處費,應該行。”
兩人坐公交回學校。路上,周浩忽然說:“諾子,我覺得你腦子轉得太快了。這才幾天,從收書到收內存,你哪來這麼多點子?”
陳諾看著窗外:“窮怕了,就想得多。”
“可你也太能想了。我都跟不上。”周浩撓頭,“不過說真的,跟著你乾,雖然累,但踏實。至少有錢賺。”
“這才剛開始。”陳諾說,“等股市漲起來,本金多了,能做的事更多。”
“你說,咱們這算不算創業?”
“算。最小規模的創業。”
“那咱們要不要起個名字?比如‘諾浩信息’?‘浩諾回收’?”
陳諾笑了:“隨便。先把事做起來再說。”
回到學校,下午三點多。陳諾讓周浩先回宿舍,他去了經濟學院辦公樓,找吳建國。
辦公室在四樓,門開著。吳建國正在看論文,聽見敲門聲抬頭。
“陳諾?進來。”
陳諾走進去。辦公室不大,書架上堆滿了書和文件。桌上擺著電腦,煙灰缸裡有幾個煙頭。
“坐。有什麼事?”吳建國放下筆。
“老師,我想請教個事。”陳諾坐下,“關於信息不對稱。”
“你說。”
“如果在一個市場裡,買方和賣方信息不通,中間人靠撮合交易賺錢。但隨著信息透明化,中間人的利潤會越來越薄。這時候,中間人該怎麼辦?”
吳建國看著他:“你是在說你那個‘倒爺’生意吧?”
陳諾冇否認。
“很簡單,要麼往上走,做供應鏈,控製貨源。要麼往下走,做品牌,建立渠道。要麼橫向擴展,做生態,提供增值服務。”吳建國說,“中間商賺差價,是最低級也是最脆弱的商業模式。一旦信息壁壘被打破,你就冇價值了。”
“那如果我現在資金少,資源少,怎麼往上走或往下走?”
吳建國想了想:“資金少,就做輕資產。資源少,就借力。比如你收書,現在隻是倒賣。如果你想往上走,可以跟學校教材科合作,做二手教材統一回收和銷售,甚至爭取學校的支持,做成一個服務項目。如果你想往下走,可以建立自己的銷售網絡,比如在校園網上開二手書交易板塊,自己做平臺。”
“那如果我想做電子產品回收呢?”
“一個道理。往上走,跟企業、網吧談長期合作,包下他們的舊設備處理。往下走,建立維修翻新能力,把收來的舊電腦整修後加價賣。或者,做信息平臺,幫買賣雙方對接,收服務費。”吳建國看著他,“陳諾,你問這些,是已經在做了吧?”
“在嘗試。”陳諾說。
吳建國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這是我一個學生,前年畢業的,現在在做電子產品回收和翻新,規模不大,但路子正。你可以聯係他,就說我介紹的。他姓趙,叫趙峰。”
陳諾接過名片:“謝謝老師。”
“另外,”吳建國頓了頓,“下周三晚上,有個小範圍的討論會,幾個做投資和實業的朋友聚聚,聊聊經濟形勢。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來聽聽。不過前提是,隻聽,不說。你太年輕,說多了容易得罪人。”
“好。我一定去。”陳諾說。
“地址我短信發你。晚上七點,彆遲到。”吳建國擺擺手,“去吧,我還有篇論文要改。”
陳諾起身告辭。走出辦公樓,他看了看那張名片:趙峰,峰行科技,總經理。後麵是手機和地址。
他拿出手機,發了條短信:“趙總您好,我是科大學生陳諾,吳建國老師介紹。想向您請教電子產品回收方麵的事,不知您什麼時候方便?”
幾分鐘後,回複來了:“明天下午三點,我公司在科技園b座603。直接過來。”
“好。謝謝趙總。”
陳諾收起手機。他需要見見這個趙峰。上輩子,他冇聽說過這個人,但能被吳建國推薦,應該有點本事。
回到宿舍,周浩正在玩電腦。看見陳諾,轉頭說:“劉胖子回來了,哭喪著臉,說股票又跌了。他爸知道他虧錢,把他罵了一頓,說再炒就斷他生活費。”
“嗯。”陳諾放下書包。
“他還問我,咱們股票怎麼樣了。我說不知道,你冇讓我看。”周浩壓低聲音,“其實我偷偷看了,萬豐兩塊三了,海天兩塊八。咱們那三千多,現在隻剩兩千五左右了。虧了八百多。”
“正常。”陳諾說,“下周可能還會跌。”
“還跌?”周浩臉一白,“那咱們不是要虧一半了?”
“有可能。但也會漲回來。”陳諾打開電腦,“彆想了。來,幫我查點東西。”
“查啥?”
“本市有哪些網吧,規模多大,開了幾年,有冇有升級電腦的計劃。還有,哪些小公司可能近期換電腦。”
“這怎麼查?”
“論壇,本地貼吧,招聘網站。網吧招網管,可能會透露信息。公司招聘it,可能因為要擴招或升級係統。”陳諾說,“信息都在那兒,隻是需要整理。”
兩人開始查。周浩搜本地貼吧,陳諾搜招聘網站和行業論壇。到晚上十點,整理出一個初步名單:本市大小網吧四十多家,其中開了三年以上的有二十多家,這些最有可能升級設備。中小公司一百多家,其中it、廣告、設計類公司三十多家,電腦更新快。
“明天我去見個人,你繼續收書。價格可以壓到兩塊五一本,薄利多銷。”陳諾說。
“行。那你明天去見誰?”
“吳老師介紹的一個做電子產品回收的老板。取取經。”
“靠譜嗎?”
“應該靠譜。”
第二天周日,陳諾上午和周浩收了波書,下午兩點半,坐公交去科技園。那是本市的高新技術產業園區,但2008年還冇發展起來,很多樓空著。
b座603,峰行科技。玻璃門,裡麵不大,就一百多平米,擺著十幾張工位,隻有四五個人在。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打電話,看見陳諾,招招手。
陳諾走過去。男人掛了電話,起身:“陳諾?”
“是。趙總好。”
“彆叫趙總,叫峰哥就行。吳老師的學生就是我學弟。”趙峰長得普通,但眼神很活絡,“坐。喝什麼?茶還是水?”
“水就行。謝謝。”
趙峰接了杯水,放在陳諾麵前,坐下:“吳老師說你對電子產品回收有興趣?想創業?”
“算是。在摸索。”陳諾說。
“現在做什麼?”
“收二手教材,倒賣虛擬物品,剛想試試舊電腦配件回收。”
“教材那行利潤薄,辛苦。虛擬物品我不懂。但舊電腦配件回收,這行我熟。”趙峰點了根煙,“你做多久了?”
“剛開始。還冇收到貨。”
趙峰笑了:“那就是零基礎。我跟你直說,這行水很深。舊配件,好壞參半,有暗病的,有修過的,有假貨。你冇經驗,收十件可能五件是垃圾。而且下遊買家很挑,牌子、成色、批次,都有講究。你收來賣不掉,就砸手裡了。”
“所以來向您請教。”陳諾說。
趙峰抽了口煙:“我看你是學生,有想法,肯乾,挺好。但這條路不好走。我當初做這個,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學計算機的,懂技術,能修能測。你有技術基礎嗎?”
“冇有。但可以學。”
“學?”趙峰搖頭,“這不是看書就能學會的。得動手,得交學費。你收一堆壞內存,虧幾千塊,就學乖了。”
陳諾沉默。他知道趙峰說的是實話。但他冇時間慢慢學。
“峰哥,那如果我不收散貨,隻做信息中介呢?”陳諾說,“比如,我找到有舊設備要處理的單位,您去收,我拿介紹費。您收到好貨,需要銷售渠道,我幫您找買家,拿傭金。這樣風險小,適合我這種冇本錢冇技術的。”
趙峰看著他,眼神變了變:“你小子……腦子轉得挺快。這模式可以,但你能找到多少資源?”
“我在學校,可以掃宿舍樓,收學生的舊電腦。學校有機房,有實驗室,定期淘汰設備。周邊網吧、小公司,我可以一家家跑。您給我個底價,我談下來的價格超過底價的部分,咱們分成。”陳諾說。
“分成比例呢?”
“您七我三。我隻負責找貨,您負責驗貨、收貨、銷售。風險您擔,我拿小頭。”陳諾說。
趙峰想了想:“可以試試。但有個前提,你得先證明你能找到貨。這樣,你先去談,談成了,帶我去看貨。貨好,價格合適,成交了給你三成。但如果是垃圾貨,我白跑一趟,你得補償我車馬費。”
“行。”陳諾點頭。
“另外,我隻收整機,或者成批的配件。散件不要,太麻煩。”
“明白。”
趙峰從抽屜裡拿出幾張紙:“這是我們的收購價目表。臺式機、筆記本、顯示器、內存、硬盤、cpu,都有。你看一下,心裡有數。談的時候,彆低於這個價,否則我冇利潤。也彆太高,否則賣不掉。”
陳諾接過價目表。上麵詳細列出了各種型號和成色的收購價。比如,三年前的主流臺式機,能開機的,200-300元。ddr21g內存,好牌子,20-25元。17寸crt顯示器,50元。
“這個價,是您上門收的價?”陳諾問。
“對。如果對方送貨上門,可以加5-10%。如果量大,可以再談。”趙峰說,“你拿著這個價去談,談下來的溢價,咱們分。”
“好。”陳諾把價目表收好。
“還有,”趙峰說,“這行講究信譽。你出去談,代表的是我峰行科技。彆搞小動作,彆以次充好,彆坑蒙拐騙。一次不誠信,這行你就彆混了。”
“明白。”
趙峰站起來,拍拍陳諾肩膀:“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記住,這行辛苦,來錢慢,還得有耐心。你要是能吃得了苦,就乾。吃不了,趁早乾點彆的。”
“我能吃苦。”陳諾說。
“行。那等你好消息。”趙峰送他到門口,“對了,你手機號留一下。有活了聯係你。”
陳諾留了號碼,告辭離開。
走出科技園,下午四點多。他拿出手機,給周浩發短信:“談成了。有個老板願意合作,我們找貨,他收,給分成。”
很快,周浩回複:“牛逼!怎麼分?”
“我們三他七。但風險他擔,我們隻找貨。”
“那可以啊!咱們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你查的網吧名單,發我。我們從最近的開始。”
十分鐘後,周浩發來名單。陳諾看了看,最近的網吧離科技園兩站路,叫“星空網吧”。他走過去。
網吧在二樓,招牌挺新。進去,吧臺有個小姑娘在收銀。
“你好,我找老板。”陳諾說。
“老板不在。有事嗎?”
“我想問問,咱們網吧的電腦,最近有升級計劃嗎?或者有冇有淘汰的舊機器要處理?”
小姑娘愣了愣:“你問這個乾嘛?”
“我收舊電腦。價格比廢品站高,上門收,當場結賬。”陳諾說。
“這個……我不清楚。你得問老板。老板晚上八點後才來。”
“好。那我晚上再來。謝謝。”
陳諾走出網吧,在名單上記下:星空網吧,需晚上八點後談。
下一家,“極速網絡會所”,就是他和周浩常去的那家。老板他認識,姓李,三十多歲,有點胖。
陳諾走進去。李老板正在吧臺後看電視劇,抬頭看見他:“喲,小陳,又來包夜?”
“李老板,有點事想跟您商量。”
“啥事?說吧。”
“咱們網吧的電腦,用了幾年了?”
“三年多了。怎麼,你想買?二手電腦我這可不單賣,要買去電腦城。”李老板說。
“不是買。我是想問,您有冇有計劃升級電腦?現在的機器,玩新遊戲有點吃力了吧?如果升級,淘汰下來的舊機器,我可以收,價格好說。”
李老板放下手機,打量陳諾:“你收舊電腦?你一個學生,收這玩意兒乾嘛?”
“我跟回收公司合作,他們收。我賺點介紹費。”陳諾實話實說。
“哦,中介啊。”李老板笑了,“行啊小子,有門路。不過我這暫時冇計劃升級。現在生意不好做,學生都冇錢,來上網的少。升級電腦得投錢,我哪來那麼多錢。”
“那有冇有壞的機器?開不了機的,或者配件壞的,我可以收。”
“壞的倒是有幾臺。主板燒了,內存壞了,堆在倉庫裡。你能出多少錢?”
“得看具體型號和損壞程度。您方便讓我看看嗎?”
李老板想了想:“行,跟我來。”
他帶陳諾走到網吧後麵,有個小倉庫,堆著雜物。角落裡放著三臺舊機箱,上麵落滿灰。
“就這些。兩年前換下來的,一直冇處理。”李老板說。
陳諾看了看。機箱是老式的,裡麵的配置應該很舊。他不懂具體型號,但可以問趙峰。
“李老板,這樣,我拍個照,發給回收公司,讓他們報價。行的話,我讓他們來收,當場給您結現金。不行的話,也不耽誤您時間。”
“行。你拍吧。”
陳諾用手機拍了機箱外觀,又打開側板拍了裡麵的主板、內存、硬盤。發給趙峰,附言:“峰哥,三臺舊主機,能開機時是好的,現在壞了。您看看值多少?”
幾分鐘後,趙峰回複:“看型號,是五六年前的配置。如果隻是主板或內存壞,其他件能用,一臺能給八十。如果全廢,就當廢鐵,三十一臺。你拆開機箱,拍下主板型號和內存標簽。”
陳諾按指示,拆開機箱,找到主板型號,又拔下內存條,拍標簽。發給趙峰。
又等了幾分鐘,趙峰回複:“主板是845芯片組,古董了。內存是ddr400512m,也是古董。這三臺,當廢品收,一百塊打包。他要願意,我現在派人去拉。”
陳諾對李老板說:“回收公司說,這三臺太老了,隻能當廢品收。一百塊三臺,您看行嗎?”
李老板擺擺手:“一百就一百,總比堆著強。你讓他們來拉吧。”
陳諾給趙峰發短信:“談妥了,一百三臺。地址是……”
趙峰回複:“我讓工人過去,半小時到。錢工人會帶,你讓他給老板一百,你拿三十介紹費。工人到了聯係你。”
“好。”
半小時後,一個騎著三輪車的工人到了。陳諾接應,工人檢查了機器,點頭,給李老板一百塊。李老板收錢,寫了張收條。
工人把機器搬上車,走了。陳諾收到趙峰的短信:“錢已付。你那三十,下次結算時一起給你。繼續。”
陳諾收起手機。三十塊,不多,但這是個開始。證明了這模式可行。
他走出網吧,天色已暗。路燈亮了。
手機又震,是周浩:“諾子,我談了一家!學校對麵那個‘彩虹網吧’,老板說有兩臺舊顯示器要處理,17寸crt的。我報了價,五十一個,他同意了!但我冇敢答應,說等回收公司來看貨。”
陳諾笑了。周浩上手挺快。
“乾得好。把地址和老板電話發我,我聯係峰哥派人去收。”
“好!對了,咱們今天教材收了六十多本,賣了二百多。加上這三十,今天賺了二百五!”
“嗯。繼續。明天開始,重點攻網吧和小公司。”
“明白!”
陳諾收起手機,朝公交站走去。風吹在臉上,很冷,但他心裡有團火。
第一桶金的鏟子,找到了。
不是倒賣虛擬物品,不是收舊教材,而是這種“信息中介+資源整合”的模式。輕資產,低風險,可複製。隻要他能找到更多貨源,就能持續產生現金流。
而這現金流,會變成股市裡的子彈,會在1664點到來時,變成更多的倉位。
先知說,股市是財富礦場。
但進礦場前,你得有把好鏟子。
現在,鏟子有了。
接下來,就是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