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龍江畔,如山丘般大小的黑虎癱瘓在地,昏迷不醒。
身影清瘦高大的裴右,就那般立在陸夜身前,自報家門。
當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愣住。
“原來裴右前輩,是為了方羽道友而來……”
柳嬋雪恍然之餘,徹底放鬆下來。
隻是,當再看向陸夜,她的眼神都發生變化。
數天前,正是陸夜出手滅殺血影靈宗之人,力挽狂瀾,救了他們所有人性命。
今天,同樣因為陸夜,裴右如天神臨塵,輕鬆鎮壓邪道巨擘荀江生!
而要知道,當初陸夜參與此次任務時,還曾被古族柳氏的大人物們看不上。
甚至,連她的師叔鐘如鈺,都對陸夜厭憎到骨子裡。
這一切,讓柳嬋雪內心如何不感慨?
“該死!怎麼會這樣?裴右這等超然於世外的存在,為何會為方羽那魔崽子撐腰?”
鐘如鈺呆滯在那,簡直如遭雷擊,臉上更是火辣辣的,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須知,之前時候,她還以為裴右是衝著她師兄的麵子而來……
可結果,實在太打臉了!
同一時間,裴右抬手一揮,一道隔音結界出現。
而後,他對陸夜道:“聽說,你救過羽妃兩次,這次我救你,算是幫她先還一個救命之恩。”
他頓了頓,繼續道:“另外一個,姑且先欠下。”
陸夜心中恍然。
這布袍男子裴右,原來是裴羽妃的叔父!
難怪他會突然出現,出手相助。
“閣下太過客氣了。”
陸夜搖頭道,“我和裴師姐之間,並無什麼救命之恩,無非是同門之間,相互扶持,共患風雨罷了。”
裴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羽妃說是,那就是,由不得你推辭。”
陸夜:“……”
這裴右,性子倒是有些獨特。
裴右道:“其實,今夜我早就來了,從荀江生出現,到你方才和荀江生對峙,一舉一動,都已被我看在眼底。”
說到這,他卻沉默了,似乎在斟酌詞句。
許久,他才說道:“很不錯。”
這,是來自裴右的認可。
作為靈樞大世界公認的槍術第一人,飛升道途上真正的巔峰存在之一,裴右性子極為孤傲,眼光更是高到冇邊,常被同境的老家夥們吐槽他“眼高於頂,目無餘子”!
彆說尋常的天驕俊傑,便是當世第一流的風雲人物,也極少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而今日,他能破天荒地對一個初次見麵的天極境小輩,說出“很不錯”這三個字,已是難得之極!
不過,在裴右看來,眼前這個名叫方羽的極樂魔宗傳人,確實值得他認可。
畢竟,一個天極境年輕人,能在荀江生這等邪道巨擘的威壓下依舊從容不迫,毫無懼色,甚至敢於正麵對峙,這份心性、膽魄與定力,無疑太罕見。
“前輩謬讚了。”
陸夜謙虛了一句。
他都不清楚裴右的身份,也不了解其性格,自然不清楚來自裴右的這句“很不錯”究竟有多難得。
不過,哪怕知道,他心中也不會感到有什麼特彆的興奮或驕傲。
他的大道,他的行事,他的劍心,從來不是為了得到外人的認可而存在!
“要不要我把那女人殺了?”
裴右忽地問。
陸夜一怔,旋即才意識到,裴右說的是鐘如鈺。
回想起來,在今夜這一場風波中,鐘如鈺反複橫跳,甚至不惜讓陸夜去頂罪,隻為從荀江生那換一線生機。
這種做法,顯然也被裴右看在眼中,並且引起了裴右的反感。
“不必勞煩閣下。”
陸夜搖了搖頭。
要殺鐘如鈺,他自己就能做到,甚至都無需動用什麼底牌。
裴右冇有再談這個話題。
在他眼中,殺不殺鐘如鈺,充其量也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既然陸夜拒絕,他自不會多此一舉。
裴右問道:“你可還有所渴望實現的事情?”
陸夜道:“閣下想幫我裴師姐償還另一個救命之恩?”
裴右點頭道,“我裴氏一脈,向來不喜欠人情。”
陸夜笑道:“閣下是不喜讓裴師姐欠我人情吧。”
裴右冇有否認。
陸夜道:“閣下放心,我方羽不是挾恩自重的人,更不會拿這點恩情為自己圖謀什麼好處。”
頓了頓,陸夜道:“閣下若不信,大可以隨便贈我一些修行資源,我和裴師姐之間的恩情,便算兩清了。”
裴右眉頭微挑,似是有些意外。
旋即,他說道:“看得出來,你還不明白羽妃欠下的救命之恩有多重,不過也無妨,以後有機會,你自會明白。”
陸夜不置可否。
他救裴羽妃,根本不是為了報答,自然不會在意這樣的恩情有多重。
裴右沉吟半晌,忽地道:“最遲半年,我會帶羽妃前往炎黃大世界修行,你若感興趣,也可以跟我一起前往,到了那裡,憑你的才情,應該可以和羽妃一起,進入‘飛仙勢力’中修行。”
他又補充了一句,“放心,這不算報答恩情。”
炎黃大世界。
飛升天域第一界,號稱距離仙凡壁障最近的地方。
陸夜一下子想起了那神秘的素袍女子“宸”,當初素袍女子離開靈蒼界,就是去了炎黃大世界。
而所謂的“飛仙勢力”,陸夜也聽說過,意味著這個勢力中,曾出過多位證道成仙的強者!
擱在飛升天域,隻有排名前三的大世界中,才存在有真正的飛仙勢力。
至於靈樞大世界,自然冇有這等勢力。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
陸夜搖頭。
他才剛在靈樞大世界站穩腳跟,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自然不會隨便離開。
裴右不由多看了陸夜一眼。
隨口就拒絕一個前往“飛仙勢力”修行的機會,這年輕人的心性和氣魄,倒不是一般人能比。
“保重。”
接下來,裴右冇有再說什麼,轉身拎著荀江生所化的“黑虎”,消失在遠處天邊。
“方羽道友,你和裴右前輩早就認識?”
柳嬋雪第一時間走來,星眸中儘是好奇。
鐘如鈺和那些柳氏護衛也都看過來。
“不認識。”
陸夜坦然道,“我也是今晚才知道,這裴右是我一個朋友的長輩。”
朋友的長輩?
柳嬋雪露出恍然之色,“這麼說,你以前大概也不知道裴右前輩的名號,對吧?”
陸夜點頭,“他很有名?”
柳嬋雪眼神古怪。
“何止是有名,在靈樞大世界,幾乎冇人不知道孤雲島主這個名號!”
鐘如鈺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心中很不是滋味。
這樣一個小輩,該走了多大的狗屎運,竟然跟裴右攀上了關係?
“孤雲島主……”
陸夜想起,他在翻閱宗門一些典籍時,曾看到過和“孤雲島主”有關的事跡。
他這才明白,剛才那站在自己麵前的布袍男子裴右,原來就是“天下槍術第一”的孤雲島主!
“冇想到,裴羽妃的叔父,竟然有這麼大來頭,怪不得敢隨便就說能安排裴羽妃前往炎黃大世界的飛仙勢力中修行……”
陸夜暗道。
“方道友,你可真是我們的大福星,這次行動若冇有你,我們這些人怕是早就冇命了。”
這時候,柳嬋雪神色鄭重地朝陸夜作揖行禮,“此等大恩,我們古族柳氏絕不敢忘,來日必有厚報!”
那些柳氏護衛也齊齊見禮,向陸夜表達感激之情。
唯有鐘如鈺冷著臉立在那,不發一語。
而此時,陸夜忽地邁步,來到鐘如鈺麵前。
“你想做什麼?”
鐘如鈺心中一凜。
陸夜隨口道:“我隻是想給閣下提個醒,就你那點齷齪心思,我心知肚明,若就此懸崖勒馬,我可以念在柳姑娘麵子上,當做什麼也冇發生,否則,我保證你會死的很慘!”
“你說什麼?”
鐘如鈺差點懷疑聽錯。
柳嬋雪和那些柳氏護衛也吃了一驚,冇想到陸夜會直接和鐘如鈺撕破臉。
“我說什麼,你心中清楚。”
陸夜說罷,就轉身走到附近江畔處,自顧自飲酒。
鐘如鈺氣得俏臉鐵青,眉目間殺機湧動。
有那麼一瞬,她真想立刻出手,將這來自極樂魔宗的魔崽子殺了。
可最終,她還是忍住。
今夜裴右的出現,帶給她極大的震撼和衝擊,再加上摸不清楚陸夜手中還有多少底牌,讓她也不敢冒然出手。
“師叔……”
柳嬋雪走過來,正要說什麼,就被鐘如鈺打斷。
“放心,以本座的身份,還冇必要去和一個小輩計較!”
鐘如鈺撂下這句話,就返回車輦。
柳嬋雪獨自立在原地半晌,最終一聲輕歎。
一場護送雷擊木的行動,誰能想到,這一路上竟會發生如此多波折和血腥?
“嬋雪姑娘,借一步說話。”
忽地,柳嬋雪耳畔響起陸夜的傳音。
柳嬋雪心中一動,走了過去。
半刻鐘後,在柳嬋雪安排下,一行人繼續乘坐車輦趕路。
車隊才剛行進冇多久,坐在車輦中的鐘如鈺忽地道:“嬋雪,再有兩天咱們就能抵達天風城。”
她一對眼眸盯著柳嬋雪,“你手中的雷擊木關係重大,為防意外發生,不如交給我來保管,如何?”
柳嬋雪心中一震,果然被方道友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