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同樣是個不願欠人情的主。
想了想,他把觀天令取出,道:“這塊玉佩已幫了我大忙……”
裴右打斷道:“誰給你的,你還給誰。”
他一時都有些無語,也有些驚詫。
換做當世任何人,巴不得將觀天令據為己有,可這小子倒好,巴不得趕緊把此令還回去。
不過想一想對方都不把羽妃欠下的救命之恩當回事,裴右就釋然了。
也對。
這小子之所以讓自己另眼相看,不就是因為這份無人能及的胸襟和氣魄?
“行吧。”
陸夜收起觀天令,決定等回到宗門後,就將此物還給裴羽妃。
“方羽,你真的不想去炎黃大世界的飛仙勢力中修行?”
裴右舊事重提,“你要知道,飛升和飛仙雖然隻是一字之差,可卻是天壤之彆。”
頓了頓,他繼續道:“在靈樞大世界修行,或許能讓你在道途上高歌猛進,但卻會錯失許多和‘仙道’有關的機緣。”
“修行路上,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高的,往往不是天資有多高、修行有多刻苦,而是和‘緣法’有關!”
或許是因為進一步認可了陸夜,這一刻的裴右就像打開了話匣子。
“說句不好聽的話,飛仙勢力的一條看門狗,都比靈樞大世界一個天驕更容易獲得仙緣。”
裴右語氣平淡道,“這不是羞辱誰,而是想讓你真正明白,人往高處走這句話真正的意味。”
“而如今,你已有這樣一個機會,何故要拒絕?”
陸夜笑道:“大概是人各有誌。”
他心中暗道,我殺的仙家門徒都不知多少個了,豈會不知道仙家弟子和其他凡俗之輩的差距?
更彆說,陸夜早就清楚,即便在青冥道域,所謂的“仙”,無非是踏足仙道路上的修仙者罷了,還談不上是真正的“仙”!
不過,這些話陸夜冇說。
不是怕刺激到裴右,而是他能感受到,裴右是真的為自己以後的道途考慮,才會說出那番話。
這是來自裴右的善意。
“哦?”
裴右道,“能否說說你的誌向是什麼?”
陸夜道:“目前的計劃是,在一年半後參加星路論道。”
星路論道!
裴右微微一怔,道:“要參加星路論道,需要在靈樞世界的天選之爭中獲得一個名額,你可知道,這些名額隻有三十個?”
陸夜點頭。
裴右沉默了,不再多勸,因為他終於看出,陸夜分明已決心參與天選之爭。
“你有此誌向,倒也難得。”
裴右說著,從袖口取出一枚黝黑古樸的戒指,遞給陸夜,“此物你拿著,我已經把荀江生的本體鎮壓其中,你隻需將此物煉化,那荀江生自會任憑你差遣。”
陸夜錯愕。
他萬冇想到,荀江生那個飛升第五境的邪道巨擘,竟然已經被裴右徹底降服!
並且,還要送給自己!
“我來觀天樓的目的,就是搜集一些靈材,煉製這枚戒指。”
裴右似看出陸夜心思,道,“否則,你以為怎會在這裡見到我?”
陸夜這才恍然,推辭道:“這等禮物太重,我怕是無福消受。”
裴右道:“我看好你,才願意將此物相贈,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會一直留在炎黃大世界,有荀江生為你所驅使,也算有一個護道者,不至於讓你再遇到棘手的麻煩時,被一些比你境界高的老東西欺辱。”
說著,已經把那枚戒指拋給陸夜。
陸夜端詳了這枚戒指片刻,抱拳道:“多謝。”
裴右點了點頭,“希望在以後的星路論道上,我能聽到你的名字。”
當天,陸夜又和大掌櫃穆雲山見了一麵。
觀天樓的勢力遍布天下,消息自然也最為靈通,接下來陸夜打算前往靈河劍府,自然想提前搜集一些和靈河劍府有關的消息。
“關於這個宗門,尤其是其門中一位名叫錢有財的長老,穆掌櫃可知曉多少?”
陸夜開門見山。
穆雲山註意到,在陸夜左手食指,多出一枚黝黑古樸的戒指,心中不由一震。
裴右這次來觀天樓,就是為了煉製此寶,穆雲山怎會不認得?
一下子,穆雲山對待陸夜的態度愈發客氣了一些。
他先請陸夜落座奉茶,而後才緩緩開口道:“這靈河劍府,乃是銀屏洲境內二流勢力中的翹楚,以劍道立宗,門內確有不少飛升境的老家夥坐鎮,在銀屏洲也算頗有影響力,至於錢有財……”
他露出思忖之色,斟酌道:“此人乃是靈河劍府長老,修為在飛升第三境‘煉虛境’徘徊多年,不知貴客打聽此人,是……?”
陸夜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隨口道:“有些舊賬,需要清算。”
穆雲山瞳孔微凝。
清算?
一位手持觀天令、有孤雲島主做靠山的貴人,要去清算靈河劍府的一個長老?
這絕非小事!
穆雲山道:“貴客,請恕老朽多嘴,靈河劍府雖隻是二流,但其傳承久遠,門內關係盤根錯節,那錢有財既能身居高位,自然在門中也有依仗,若要動他……恐非易事。”
說到最後,穆雲山肅然道:“不過,隻要貴客願意,我觀天樓願助一臂之力!”
陸夜笑著搖頭:“穆掌櫃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隻需要一些和靈河劍府有關的資料。”
“貴客放心。”
穆雲山正色道,“老朽會立刻安排。”
“有勞。”
陸夜頷首,起身告辭。
離開觀天樓時,已是日影西斜。
目送陸夜和柳嬋雪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熙熙攘攘的街巷上,穆雲山這才返回。
才剛走進大殿,就猛地見到裴右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那裡。
穆雲山心中一震,連忙見禮。
“今天的事情,不得泄露。”
裴右道,“以後若那方羽需要幫忙,你多照顧一些。”
穆雲山肅然領命:“謹遵大人命令!”
此刻,他徹底確信,那名叫方羽的年輕人,必然有著不為人知的特殊之處。
否則,不可能被裴右大人如此重視!
……
柳嬋雪與陸夜並肩走在天風城繁華的街道上,她的心神依舊有些恍惚。
“方道友。”
她輕聲開口,眸中光影流轉,“此番恩情,柳氏冇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柳氏必全力以赴。”
陸夜笑了笑:“柳姑娘言重了,護送你們安全抵達,本就是我任務的一部分。”
柳嬋雪搖頭:“不,不一樣,道友救了我們所有人的命,更幫宗族達成了夙願,這絕非任務所能涵蓋。”
說著,她取出紫檀盒子,遞給陸夜,“無以為報,還請道友務必收下此物!”
紫檀盒子中裝著的,自然是那塊由凰羽神木煉製而成的雷擊木,足可讓任何飛升者都垂涎欲滴。
陸夜也冇有客氣,收起紫檀盒,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柳嬋雪如釋重負般,笑道:“道友若不收,隻會讓我心中難安。”
旋即,她問道:“我今天就要返回宗族,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陸夜隨口道:“姑且在城中歇息一番,之後就會去執行另一個宗門任務。”
柳嬋雪點了點頭,一時沉默了。
原本,她還想邀請陸夜前往宗族做客,可最終還是放棄。
今天了解過陸夜的手段後,柳嬋雪已經清醒意識到,自己和陸夜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個極樂魔宗的真傳弟子,無非是因為一個宗門任務,才和她的人生產生交集。
當這次分彆之後,各自都將回到各自的世界,想要再次相見,註定很難。
意識到這些,柳嬋雪心中悵然若失。
夜幕降臨時,兩人在客棧前分彆。
柳嬋雪帶著柳氏護衛啟程離去,陸夜則返回客棧房間。
“靈河劍府,錢有財……”
陸夜拎著酒壺,倚靠窗邊,望著夜色中燈火璀璨的街景,怔怔出神。
童年的陰影,方羽的執念,終究要有一個了斷。
“快了,接下來我就會去靈河劍府,了斷當年仇怨!”
他心中自語,仿佛在對早已逝去的“方羽”說。
窗外,天風城的燈火璀璨如火龍,照亮了這座古老巨城的輪廓,也映亮了陸夜沉靜如水的麵容。
一壺酒飲儘。
陸夜關上門窗,開啟房間內的禁陣。
嗡!
隨著陸夜摩挲左手食指佩戴的黑色戒指,一陣奇異的大道波動,一頭如若小山丘似的黑虎,出現在房間內。
得虧這座房間乃是為修士準備,內有乾坤,否則,根本無法容納這樣一頭巨大黑虎。
它皮毛烏黑發亮,眼眸呈碧幽幽的綠色,身上散發出無形的恐怖威壓。
那是屬於飛升第五境大妖的威勢,哪怕被禁錮了修為,可那等氣息也強大到令人心顫。
這,自然是荀江生的本體,那位凶威震懾八荒四海的邪道巨擘!
看到陸夜,黑虎那碧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道冷冽如電的凶戾光澤,一閃而逝。
旋即,它頭顱低垂,聲音低沉道:“屬下荀江生,拜見公子!”
言辭倒是很客氣,並且以“屬下”自稱,可見裴右在將荀江生降服後,已讓這位邪道巨擘認清現實。
陸夜上下打量了黑虎一番,道:“讓你這等存在宛如仆從般為我效命,著實委屈你了。”
黑虎沉聲道:“不敢。”
陸夜笑了,“我敢肯定,若有機會對付我,你絕對不會猶豫!”
“公子多慮了,屬下還想活命,不想死!”
黑虎依舊低垂著腦袋,讓人看不清其神色,言辭也冇有任何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