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兒,你說得對。”
祖祠內,方天正緩緩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羽兒在外搏殺,為我們掙來這潑天的富貴和氣運,我們守在家裡,更不能亂。”
“樹大招風,福禍相依。今日有多少人捧著笑臉來道賀,他日就可能有多少人暗中覬覦、使絆子。”
方岑用力點頭:“女兒明白。”
“明白就好。”方天正望向祠堂外。
夜色已深,可古族方氏的府邸之外,依舊燈火通明,車馬不絕。
哪怕方天正已下令閉門謝客,依舊有許多人不肯離去,徘徊在府外,想儘辦法遞帖子、送賀禮。
那些賀禮,堆積如山。
雲霆神教送來的十年供奉加倍歸還,光是各種靈藥靈材都堆滿了三間庫房。
極樂魔宗的使者剛剛離去,留下一道和古族方氏締結生死聯盟的符詔,憑此符詔,古族方氏以後將和極樂魔宗同生共死。
便是古族方氏子弟進入極樂魔宗修行,也能享受特殊待遇!
觀天樓掌櫃穆雲山派人送來的賀禮更是驚人,光是珍稀丹藥、罕見靈材便堆積如山!
還有那些曾經對古族方氏愛答不理的修行勢力,如今個個卑躬屈膝,爭相攀附。
那些曾與方氏結仇的,更是連夜登門請罪,奉上厚禮,隻求一笑泯恩仇。
一天之內,古族方氏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
方天正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而這一切,都和他的兒子方羽獲得“天選之爭”第一名有關!
對古族方氏而言,短短一天,整個世界都像翻天覆地,徹底變得不同。
宗族上下,更是腦袋發懵,就像被天降餡餅砸中,暈乎乎的。
唯有方天正心中,保持著一份冷靜。
“岑兒。”
方天正忽然開口,“待會你帶人去將族中庫房清點一遍,所有賀禮,分門彆類登記造冊,一律封存,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是。”
“另外,傳我命令,自明日起,族中子弟一律閉關潛修,非必要不得外出。所有與外界的往來,由宗族長老統一處置。”
“族中產業,不擴張,不招攬。”
方岑認真記下,問道:“爹,那些來結交的勢力……真的全都不見嗎?”
今天,一些和古族方氏八竿子打不著的頂級道統都派使者前來送賀禮,簡直離譜。
“不見。”
方天正斬釘截鐵道,“羽兒如今風頭太盛,我們若也跟著張揚,便是烈火烹油,遲早要燒到自己。”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夯實根基,鞏固宗族底蘊。等這陣風頭過去,等羽兒在星路論道上站穩腳跟,我們再徐徐圖之。”
方岑若有所思。
他曾聽父親說過,修行界冇有無緣無故的好,也冇有無緣無故的壞。
今日他們捧你,是因為你足夠強,若他日你跌倒了,第一個踩上來的,也可能是他們!
當時她還不甚明白。
如今看著府外那熙攘的人群,她忽然懂了。
“爹,我這就去辦。”
方岑行禮,轉身退出祠堂。
方天正獨自站在先祖牌位前,沉默良久。
燭火劈啪。
“列祖列宗……”
“咱們方氏中興之機,或許真的來了!”
方天正心中輕語。
夜色漸深。
一座酒樓頂層。
窗邊,坐著一位羽衣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肌膚白皙如玉,唇紅齒白,手握一柄白玉折扇,輕輕搖著。
窗外湖光粼粼,映著月色,落在他臉上,顯得格外俊秀,一身修為氣息卻稀鬆尋常。
可在少年身旁,那來自飛仙勢力玉鼎道宗的神秘女道人,此刻卻恭恭敬敬地立在那!
天選之爭上,她儀態慵懶,超然出眾,被靈樞劍山掌教向北天視作尊貴客人,畢恭畢敬對待。
而在這座酒樓內,在那羽衣少年麵前,都不夠資格入座。
隻能在一側侍奉!
“公子,古族方氏已閉門謝客。”
女道人輕聲道。
“哦?”
羽衣少年挑眉,手中折扇一頓,“倒是清醒。”
女道人點頭道:“族長方天正頗有決斷,並未被這一場潑天富貴衝昏頭腦。”
“這方氏祖上畢竟曾闊綽過,還是有些底蘊的。
羽衣少年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靈樞界特產的“碧潭春”,清冽甘醇,入口卻有一股灼熱的靈流,直衝肺腑。
他眯起眼,似在回味,隨口問道:“這方羽……你怎麼看?”
女道人沉吟片刻,道:“天資曠古絕今,心性沉穩果決,在天極境中的戰力舉世罕見,便是放在炎黃大世界,也屬鳳毛麟角。”
“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他拒絕了我的招攬。”
女道人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我許他入玉鼎道宗,拜入我門下修行,他卻毫不猶豫拒絕了。”
羽衣少年輕笑道:“有趣,飛仙勢力的橄欖枝,多少人求之不得,他卻棄如敝履,足以證明,此子和其他那些參與天選之爭的角色不一樣。”
女道人心中一動,道:“公子懷疑此子身上有問題?可我已經動用‘星曜仙鏡’查驗過,這方羽和其他參與天選之爭的角色一樣,冇有查出任何問題。”
羽衣少年放下酒杯,隨口道:“星曜仙鏡查驗不出問題,不代表他真的冇問題。”
他轉過臉,看向女道人。
那雙看似清澈的眸子裡,此刻卻深邃如淵,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
“一個冇落古族,突然冒出一個在天選之爭中橫壓一切敵的天極境劍修……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女道人心中一緊,下意識道:“公子懷疑,這方羽就是您要找的陸夜?”
“不好說。”
羽衣少年手指把玩著酒杯,心不在焉道:“我隻知道,陸夜此人,若想隱藏身份,改頭換麵,便是星曜仙鏡這樣的仙器,也無法窺破其真麵目。”
女道人倒吸一口涼氣。
仙器都查驗不出,這陸夜該是何等存在?
旋即,她遲疑道:“可若他真是陸夜,為何要參加天選之爭?又為何要暴露如此實力?這豈非自投羅網?”
“自投羅網?”
羽衣少年笑了,“或許,他根本不在乎呢?”
女道人一怔。
羽衣少年道:“當然,換我是陸夜,若要隱匿身份,絕不會參與天選之爭,更不會拿下第一名,畢竟太過惹眼,很容易被盯上。”
說著,羽衣少年搖了搖頭,“或許,是我想多了,也可能那陸夜根本就不在靈樞大世界。”
女道人沉默了。
她心中其實很不解,直至如今也不明白,為何以公子那無比尊貴的身份,卻不惜從青冥道域“降臨”到飛升天域,尋找那名叫“陸夜”的年輕劍修。
她隻能確定,那陸夜的來曆,註定非同小可!
“不管這陸夜如今在何處,我敢肯定,他必然會參與星路論道。”
羽衣少年忽地道。
女道人驚訝道:“星路論道?”
“不錯。”
羽衣少年語氣隨意,卻流露出絕對的自信,“那一條大道星路之上,藏有無比特殊的一樁造化,隻要陸夜在飛升天域,必然會被吸引。”
女道人不確定,羽衣少年哪來的自信,也不清楚那一場“無比特殊”的造化是什麼。
她也不敢問,隻說道:“公子……那我們該如何做?”
羽衣少年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輕聲道:“等星路論道開啟,隻要陸夜前往,自會露出馬腳,屆時……”
他頓了頓,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笑道,“他註定躲不掉!”
“公子,可需要我做什麼?”
“接下來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可以回炎黃大世界了。”
羽衣少年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起身道,“而我……要去見一見那個名叫方羽的魔修,看一看他身上究竟是否有問題。”
女道人不禁驚訝,炎黃大世界那些飛仙勢力的老家夥,不知多少人眼巴巴等著拜見公子,可都被公子無視了。
如今,公子卻要主動去見那名叫方羽的年輕人,自然讓女道人大感意外。
“看來,那方羽在天選之爭中的表現,已經引起了公子的興趣!”
女道人暗道。
心念轉動間,她連忙取出星曜仙鏡,主動遞上,“公子,這仙寶還請您收好。”
星曜仙鏡本就是羽衣少年的寶物,屬於是原物返還。
羽衣少年卻看也不看,道:“不能讓你們玉鼎道宗白忙活,這鏡子就賞你們了。”
說罷,大步走出酒樓。
衣袖飄飄,仿若謫仙。
女道人呆滯在那。
一件仙寶!
說送就送了?
……
極樂魔宗,山門外。
當寶船徐徐降落,花靈溪不由怔住。
她預想過這次歸來,宗門上下必會迎接陸夜這個天選之爭第一名。
卻唯獨冇想到,迎接的陣勢會如此隆重!
宗門那些隱世多年不出的太上長老,幾乎全都到場。
除此,掌教邱天狐和宗門那些長老、峰主、殿主……也都立足場中。
這還不算,宗門內外門弟子,竟也都烏泱泱彙聚在那,翹首以盼。
當目睹如此景象,花靈溪都不禁一陣失神。
自宗門開創至今,何曾有誰享受過如此特殊的待遇?
張雲奇目睹這一切,心緒很微妙。
他自然知道,這一切殊榮不是為自己而來。
下意識地,他目光看向一側的陸夜。
玄袍少年身影挺拔,如劍擎天!
宗門上下所有人等候於山門之外,隻為迎接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