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殿內很寂靜,聽不到任何聲音。
隻有那一道仙光從大殿中央的道臺上飄灑如夢似幻的光雨。
陸夜盤膝而坐,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很早之前,他就已經推測出,自己和那位神秘的道宮之主,必有某種特殊的關係。
這一切,從右手掌心天生烙印的九獄劍圖中,就能一窺端倪。
正是九獄劍圖,讓他有機會踏入青冥之墟,一步步登上青冥天梯,進入一層層匪夷所思的修煉秘界。
也是九獄劍圖,讓他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走上一條與從前截然不同的修行路。
同樣因為九獄劍圖,他得以和那位神秘道友產生交集,多次獲得對方的指點與相助。
甚至連那一門玄奧莫測的“馭心術”,亦是拜對方所贈。
可直到今日,陸夜才徹底明白,自己和道宮之主的關係,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特殊,更加……匪夷所思。
他極可能,就是那位道宮之主的轉世之身!
饒是陸夜心誌堅韌如鐵,此刻也不由陷入沉默,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不是恐懼,不是激動,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恍惚感。
他想起很多往事。
當初在祭道戰域蛻凡第八界曆練時,他就曾困惑過——
為何自己在神遊境凝練的“本命物”,竟會是那座神秘祭道塔的虛影。
須知,整個祭道戰域,皆是祭道塔所衍化而出。
而祭道塔,正是道宮之主手中至寶之一!
如今想來,這一切並非巧合。
哪怕隻是在神遊境凝練本命物這樣的修行根基,都與道宮之主留下的寶物息息相關。
這從側麵也說明,他和道宮之主之間的關係有多特殊。
陸夜緩緩閉上眼睛。
識海中,那一顆顆如星辰般懸掛的陌生記憶印記,靜靜懸浮,散發著古老而晦澀的氣息。
成百上千。
每一顆印記,都封印著一段屬於道宮之主的記憶。
隻是……
為何這些記憶不曾占據我的本我意識,讓我‘重活’為道宮之主?
陸夜陷入沉思。
他忽地想起,當年在靈蒼界時,大哥陸霄體內也曾覺醒過一股陌生記憶。
不同的是,大哥體內的那股記憶,是被一位神秘的青袍男子出手封印的。
而自己明顯不一樣。
這些疑似屬於道宮之主的“陌生記憶”,非但冇有試圖占據他的本我意識,反而……自己將自己封印了起來!
這太反常了。
“難道說,道宮之主轉世時,本就打算以‘轉世之後的我’為主,而非讓他自己的記憶複蘇,重掌一切?”
陸夜心中浮現這個念頭。
可這又是為何?
以道宮之主那等通天徹地的修為和手段,若真想借轉世重活一世,完全可以輕易抹去自己的本我意識,取而代之!
但他冇有這麼做。
反而主動將自己的記憶封印,任由陸夜以“本我”之身修行成長。
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深意?
陸夜想不明白。
但他隱約覺得,這或許與道宮之主的某種布局有關,亦或……與他自身的某種選擇有關。
“當年,大哥曾言,要以本我意識為主,去一一煉化體內的陌生記憶。”
陸夜心中暗道,“如今對我而言,自然也該如此。”
本我即本我。
無論前世是誰,這一世,他就是陸夜。
想到這,陸夜凝神靜氣,嘗試以神識去感知那些星辰般的記憶印記。
然而——
無論他如何嘗試,以他如今的修為,竟根本無法觸及那些印記分毫!
那些印記看似懸掛在識海中,實則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被某種玄之又玄的規則力量隔絕。
陸夜的神識甫一靠近,就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更彆說去窺探其中記憶,或將其煉化了。
“果然不行。”
陸夜最終放棄,神色卻並未失望。
他早就猜到會如此。
那些記憶畢竟屬於道宮之主,即便隻是一縷印記,也遠非他如今的修為能夠觸碰。
“看來,隻能等下次見到那位神秘道友時,再問一問了。”
陸夜心中打定主意。
那位神秘道友,必然了解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陸夜睜開眼,看著右手掌心的九獄劍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父母。
在他幼年時,父母分明已經識破他右手掌心的九獄劍圖,卻為何不曾留下隻言片語?
父母當初又要躲避怎樣的災禍,才一去不回?
他們是否早就知道,自己和道宮之主之間的關係?
一個個疑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陸夜沉默許久,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疑惑太多了。
而他所了解的則太少,註定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青銅殿內,寂靜無聲。
唯有道臺上那團璀璨仙光,依舊流淌著神秘浩渺的氣息。
陸夜抬眼望去。
那仙光之中,似有無數細小如沙粒般的大道秘文沉浮,演繹著諸天萬道的奧秘。
他知道,那就是那位神秘道友所說的“破境契機”。
也疑似是和真仙道途息息相關的一場無上造化!
陸夜摒棄雜念,緩緩起身,朝道臺走去。
腳步沉穩,眼神清澈。
無論前世是誰,這一世的路,終究要他自己去走。
而眼下,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場造化,踏出那至關重要的一步。
至於那些塵封的記憶,那些未解的謎團……
待修為足夠時,自會一一揭開。
陸夜在道臺前駐足。
這座道臺很古樸,表麵銘刻著無數繁密玄奧的規則秘文,充滿令人心悸的禁忌氣息。
近距離站在那,視野中仿佛看到了諸天萬道在那座道臺上衍化,周而複始,循序往複,無窮無止。
陸夜右手掌心變得滾燙,那九獄劍圖似乎和這座道臺的氣息產生契合,彼此共振起來。
陸夜恍惚間有種感覺,無垠歲月過去,這座道臺一直在等自己來!
深呼吸一口氣,陸夜目光挪移,看向道臺之上。
那裡懸浮著一團璀璨如烈日的仙光,瑰麗如日,內蘊繁密無垠般的大道玄機。
陸夜眼神有些微妙。
之前,這座青銅殿大門開啟,這一道仙光層衝出去,扶搖而上,一路去往那無垠星空深處,驚動了十多個仙道巨擘。
甚至,那騎毛驢而來的紅衣白發女子也為此而來。
由此可以看出,這一道仙光何等神異!
“這仙光……難道真的和那所謂的真仙道途有關?”
陸夜想起,弑仙廢墟曾上演的眾仙之戰,就是為爭奪一個踏足真仙道途的契機。
當時,有不知多少仙道大人物命喪於此!
這也進一步證明,眼前這一道仙光有多不可思議。
仙光流淌,映照著陸夜那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不再猶豫,邁步來到道臺上。
在此期間,道臺轟鳴,和他掌心的九獄劍圖共振,便是那一道仙光,在此刻也泛起奇異的大道氣息。
陸夜最終還是忍住碰觸那一團仙光的衝動,盤膝而坐。
他此來,是為了突破境界,踏足飛升道途。
若這一道仙光,真的是那位神秘道友所說的“特殊契機”,那麼或許無需做什麼,在自己破境時,這仙光就會有所感應。
這,便是陸夜的打算。
道臺古樸,銘刻繁密奇異的禁忌符文。
陸夜盤膝而坐,摒棄雜念,心神空靈。
隨著他運轉修為,周身氣機與道臺產生共鳴,整座道臺驟然轟鳴,表麵無數繁密的規則秘文次第亮起,流淌出如夢似幻的瑰麗光雨。
光雨飄灑,將陸夜全身覆蓋。
恍惚間,陸夜隻覺心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脫離軀殼,冇入一片浩瀚無垠的虛無之中。
那是一條貫通古今的修行長河。
河水滔滔,流淌著歲月的氣息,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被時光掩埋的修行印記。
長河兩岸,浮現出無數道朦朧的身影。
有負劍而立的劍仙,劍氣衝霄,割裂長空;
有身披袈裟的佛陀,口誦真言,佛光普照;
有妖氣衝天的巨擘,仰首長嘯,吼落星辰;
有赤膊巨漢,拳意撼天,霸烈無匹;
有儒衫書生,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男女老少,僧道妖魔,形象各異。
他們或盤膝論道,或激烈辯經,各自闡述著對“飛升”二字的理解與感悟。
“天極境,當如何飛升?”
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回蕩在長河之上。
“吾輩劍修,當以劍心通明,斬破虛妄,劍開天門!”
有人開口,聲音鏗鏘,宛如劍鳴。
“非也。”
有人駁斥,“飛升之路,在於超脫,當以元神為舟,渡苦海,登彼岸。”
“體魄為舟,亦可橫渡!”
有人聲如洪鐘,“以力證道,一拳破萬法,一力降十會!”
“飛升者,當明心見性,照見真我。”
一名老僧雙手合十,周身佛光流淌,“心外無物,心外無法,心即是道。”
……
一道道聲音,在長河兩岸響起。
每一道聲音,都代表一種對飛升的認知,一種修行之路的闡述。
那感覺,就仿佛看到了一條條截然不同的飛升之路,分屬於不同的流派,在歲月長河中爭鳴。
陸夜心神沉浸其中,如饑似渴地感悟著。
他這才明悟,原來在這座道臺上修行,竟能神通古今,感悟到自古至今以來,無數先賢針對突破天極境的大道之論!
這和在青冥之墟的“演道之境”推演秘法傳承截然不同。
也和在“萬法秘境”參悟和印證一身道法不一樣。
這感覺,就像踏足古今歲月中,感悟到了無數先賢的智慧,參悟到了存在於諸天萬界的所有飛升之秘!
古今先賢,萬道爭鳴。
而我神遊古今,感悟一切飛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