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那位神秘道友建議我參與星路論道,他所說的特殊破境契機,自然就是這真仙道紋了……”
陸夜心神有些微妙。
真仙道紋,真的存在一條真仙道途,能夠讓人真正成“仙”?
陸夜曾了解,那青冥道域所謂的仙人,皆隻不過是修仙者。
那強大如仙道巨擘般的存在,也並非真正的“仙”。
這等情況下,若真仙道紋中所蘊藏的,便是一條真正的成“仙”道途,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一旦泄露,怕是會引發漫天神佛拚命爭搶!
隻是,當陸夜漸漸冷靜下來後,眉頭卻悄然皺起。
這次的經曆,從進入葬仙塚,到開啟青銅殿,再到曆經生死涅槃、最終破境摘星……
一切就像早已註定。
就像這“真仙道紋”,仿佛就是為自己準備!
這不是自作多情。
因為若非右手掌心的九獄劍圖產生感應,他註定不可能尋到這座青銅殿。
同樣,若非“道宮之主”那一縷記憶力量出手,擊潰十多位仙道巨擘,他也不可能安然在此破境。
當了解到這一切,陸夜心中卻冇有多少喜悅。
反而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與抵觸。
就像自己的命運,早已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安排好。
每一步,每一境,每一次機緣,似乎都在他人的安排與布局之中。
類似的感覺,陸夜曾在祭道戰域蛻凡第八界中就體會過。
而如今再次體會,他心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一切努力,一切付出,所有的經曆卻都是他人早已安排好的。
那麼——
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自己隻是他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按部就班地走著既定的路線?
陸夜沉默許久,眸光漸漸變得堅定。
“不!”
“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道宮之主是道宮之主,我陸夜……隻是陸夜。”
“縱有布局,縱有安排,可我此生道途,終究是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今日那些‘死亡’的痛苦,那些涅槃的磨礪,那些悟道的艱辛……也都是我親身經曆,真切體會。”
“這,便是我的道!”
陸夜心中輕語。
他不再糾結於“真仙道紋”的來曆與安排,而是將心神沉入自身,細細體會突破摘星境後的種種變化。
飛升六境,摘星為首。
臻至此境,意味著他已正式踏上飛升道途,超脫了蛻凡十境的範疇。
從此,他的修行路與從前截然不同。
而那一枚“真仙道紋”,雖暫時無法參悟,卻已融入本命物,成為他大道根基的一部分。
未來修為足夠時,自可窺其奧秘。
至於那所謂的“命運安排”……
陸夜抬頭,望向青銅殿頂,仿佛能穿透殿宇,看到那無垠星空。
“終有一日,我會跳出這棋盤,執掌自己的命運。”
他輕聲自語,眸光如劍,鋒銳無匹。
便在這時——
道臺忽然輕微震顫。
表麵那些繁密的規則秘文次第亮起,流淌出瑰麗的光雨。
緊接著,整座青銅殿開始轟鳴,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彌漫開來。
陸夜神色一凝。
他感受到,這座沉寂了無垠歲月的青銅殿,似乎因為自己破境摘星,而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
就像某種沉睡的力量,被悄然喚醒。
下一刻——
陸夜隻覺天旋地轉,心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脫離軀殼,冇入一片浩瀚無垠的混沌之中。
混沌翻滾,大道初開。
隱約間,他看到了一幅幅模糊而古老的畫麵——
有一道偉岸神秘的身影傲立星空,執掌九獄,鎮殺諸天仙魔;
有青銅殿宇矗立葬仙塚,亙古長存,永恒不朽;
有仙光衝霄,引來眾仙廝殺,血染星骸……
畫麵流轉,最終定格在一道背影上。
那背影偉岸縹緲,挺拔如劍,屹立在無垠星空深處,背對眾生,仿佛在眺望著什麼。
儘管看不清麵容,但卻讓陸夜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是……道宮之主的記憶烙印?”
陸夜心中劇震。
青銅殿內,除了“真仙道紋”,竟還封印著道宮之主所留的烙印?
而這些景象,似乎因他突破摘星境,踏足飛升道途而被悄然觸發!
就在陸夜心中震動之際,那一道偉岸神秘的背影忽然轉過身來。
一雙淡漠如萬古青冥的眼眸,穿越無儘時空,與陸夜的目光對撞在一起。
四目相對。
時空仿佛凝固。
陸夜隻覺神魂轟鳴,如遭雷擊。
那一雙眼眸中,蘊含著太多難以言喻的滄桑、淡漠、以及……一絲極淡的期待。
仿佛在無聲訴說著什麼。
下一刻——
畫麵破碎,景象消散。
陸夜心神回歸軀殼,重新睜開眼眸。
青銅殿內依舊寂靜,道臺上的仙光潰散如潮,出現無數裂痕,仿似隨時會傾塌毀滅。
就像隨著那一道偉岸身影的消失,也讓這座道臺耗儘了所有力量!
“那雙眼睛……”
陸夜喃喃自語,心中波瀾起伏。
他從那雙眼睛中,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淡漠,有滄桑,有俯瞰眾生的孤高。
但最讓陸夜在意的,是那一絲極淡的……期待。
“你在期待什麼?”
陸夜望著虛空,仿佛在問那道早已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背影。
“期待我走到哪一步?”
“期待我……成為你?”
沉默許久,陸夜緩緩搖頭。
“不。”
“我會走自己的路。”
“縱有萬古布局,縱有前世因果,這一世,我陸夜隻求本心自在,劍開前路!”
話音落下,他長身而起。
周身氣息轟然爆發,摘星境修為徹底穩固。
神魂如大日煌煌,照徹識海;
本命物祭道塔凝實如真,塔心“真仙道紋”隱現仙光;
一身飛升法則流轉,青墟劍意化作無形劍威,縈繞周身。
此刻的他,已真正踏足飛升道途。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
劍已在手,何懼風雨?
陸夜邁步,走下道臺。
青銅殿門無聲開啟。
門外,葬仙塚灰霧翻湧,死寂荒涼。
但他知道,星路還在前方,大道還在腳下。
這一世,他要走出屬於自己的傳奇。
縱有枷鎖,亦當以劍破之!
陸夜大步走出這座青銅殿。
身後,先是那座道臺破碎,四分五裂,化作滿地灰塵。
而後,這座在葬仙塚最深處屹立萬古歲月的青銅殿轟然傾塌,淪為廢墟。
自始至終,陸夜不曾回首。
陸夜走出葬仙塚的時候,頓生恍如隔世之感。
他抬眼望向四周,弑仙廢墟的天地,依舊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分不清晝夜。
“也不知,距離當初進入那青銅殿過去了多久。”
陸夜心中思忖,決定先返回平安城看一看。
“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一道聲音忽地從遠處灰濛濛的霧靄中響起。
陸夜抬眼望去。
百丈外,霧氣自行分開,一個身著玉袍的男子,正施施然走來。
赫然是仙道霸主勢力棲霞仙山傳人,陽東原!
“我該叫你陸夜,還是叫你方羽?”
陽東原眸泛玄光,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陸夜身上,一身殺機也隨之如無形的潮水,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將這片天地徹底封鎖。
陸夜微微搖頭道:“什麼陸夜?閣下認錯人了。”
“認錯?”
陽東原麵露微笑,“自那一場大變故發生後,我已在此等候十個月時間。”
他步履從容,一步步靠近。
“這十個月裡,來來回回出現了許多前來探尋造化的人,可唯獨不見那葬仙塚下,有誰活著返回。”
陽東原在距離陸夜百丈外停下腳步,一字一頓道:“而你,是唯一的一個!”
已經過去十個月了?
陸夜心中一陣恍惚。
星路論道總共才一年期限,這豈不是意味著,再有兩個月時間,此次星路論道便會結束?
看來,得抓緊時間行動了。
最好能在星路論道結束之前,參與到那星路爭鋒中!
心念轉動間,陸夜抬眼看向陽東原,淡淡道:“閣下僅憑這一點,就斷言我是陸夜,是否太過草率了?”
“草率?”
陽東原忽然笑了,笑容裡透著一絲冰冷的譏誚,“哪怕你不是陸夜,我也會對你下手。這就叫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否則,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十個月時間?”
話音未落,陽東原驀地抬手一拋。
一塊巴掌大小的紫色秘符騰空而起,在半空中轟然爆碎,化作一片璀璨奪目的紫色仙光,將陽東原整個人籠罩其中。
下一刻——
轟!
陽東原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從摘星境到餐霞境,再到煉虛境……一路突破,毫無滯礙!
那屬於煉虛境層次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卷四方,將方圓百丈內的灰霧都徹底震散!
路規則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驚動,天穹之上頓時雷雲彙聚,一道道血色閃電如龍蛇般遊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狠狠劈向陽東原!
然而,所有劈落的血色天罰,在觸及陽東原周身那紫色仙光時,竟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消散。
“仙道秘寶‘欺天符’,可暫時對抗星路規則,讓我無需壓製修為,全力出手!”
陽東原舒展了一下身軀,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煉虛境力量,看向陸夜的眼神已滿是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這,便是仙家手段!”
“你們這些飛升天域的土著,永遠不懂何為真正的仙道底蘊!”
聲音回蕩虛空中,根本不掩飾那種發自骨子裡的淡漠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