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
陸夜悄然睜開眼眸,道:“稍等。”
“是!”
門外響起薛雲鐘恭敬的應答聲。
“總算……緩過來了。”
陸夜長吐一口濁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道傷依舊嚴重,戰力不足巔峰時期的百分之一。
但心境力量已經修複回來。
並且,經曆過這次危機,他對馭心術的運用,反而有了更深的體會。
“以我如今的心境力量,五天之內,隻能動用一次馭心術。”
“若強行施展第二次,必遭嚴重反噬,甚至可能動搖道基……”
陸夜思忖時,已經打開房門。
一身金袍的薛雲鐘恭敬地立在那,見到陸夜,連忙道:“前輩莫怪,若非事情特殊,晚輩斷不會這般冒然叨擾前輩清修。”
陸夜眼神微微有些異樣。
眼前這薛雲鐘,乃是一位踏足仙道路的存在。
若在飛升天域,那便是所有修道者眼中的“仙人”!
可誰敢想象,如此“仙人”,卻一口一個前輩地敬稱自己?
心念轉動間,陸夜道:“不必多禮,談事便可。”
薛雲鐘當即道:“前輩,再過半日,就將抵達‘落寶城’了。”
“落寶城?”
陸夜眼眸微動。
“正是。”
薛雲鐘恭敬解釋道,“此城屹立在時空洪流深處,由青冥道域最頂尖的商會‘靈霄寶閣’掌控,乃是橫渡仙凡壁障的必經之地。”
“無論是從青冥道域前往飛升天域,還是自下界飛升青冥道域,都註定繞不開落寶城。”
“橫渡時空壁障的修道者,大都會選擇進入落寶城歇腳,調養精神,補充物資。除此之外,還能和靈霄寶閣做交易,買賣情報,互通有無。”
他頓了頓,道:“我們這次途經落寶城,也打算進城一趟,采購一些緊缺的靈材,順便打聽一下飛升天域近些年來的消息。”
陸夜聽罷,不禁有些訝然。
落寶城……
靈霄寶閣……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當年在祭道戰域蛻凡第八界的山海城,靈霄寶閣同樣開設著據點。
那時,他以“李玄燼”的身份行走,曾與靈霄寶閣的元紫衣相識,做過幾樁隱秘的交易。
也是從元紫衣手中,他得到了一塊“靈霄如意令”。
當時陸夜就了解到,這靈霄寶閣背景極為神秘,勢力遍布青冥道域,堪稱最頂尖的商會之一。
其底蘊之深厚,連許多仙道霸主勢力都不敢小覷。
而陸夜對元紫衣的印象,尤為深刻。
不僅僅因為對方是個活色生香、氣質淑靜優雅的大美人。
更因為,當年元紫衣曾對他做出過幾個極重的承諾——
其一,她能提供“路引”,接引陸夜前往青冥道域修行。
並言明,即便陸夜被仙道霸主敵視,靈霄寶閣也會為他遮風擋雨!
其二,憑借那一塊靈霄如意令,隻要是有靈霄寶閣商會分布的地方,陸夜提出的任何請求,隻要能做到,便冇人敢拒絕。
其三,元紫衣還曾立下一張字據,以秘法烙印在她的一滴精血中,藏於靈霄如意令內。
字據上寫明:“靈霄寶閣欠李玄燼一個天大的人情,以後不論何時,隻要李玄燼提出的要求,靈霄寶閣就不能拒絕!”
這些承諾,每一樁都稱得上驚世駭俗。
可陸夜確信,元紫衣會信守承諾。
原因很簡單——
當年他與元紫衣所做的那些交易,每一樁都牽扯到仙家子弟的“道業”力量,其中藏著血海深仇。
一般的商會,誰敢沾染這等因果?
可元紫衣就這麼做了。
不僅做了,還做得滴水不漏,乾脆利落。
這等魄力與手腕,絕非尋常商會管事能有。
故而陸夜當年就斷定,元紫衣在靈霄寶閣的地位絕不簡單。
而她所作出的承諾,也必有足夠的底氣來兌現!
半晌,陸夜回過神來,道:“等到了落寶城,我自會去走一走。”
薛雲鐘連忙道:“能為前輩引路,是晚輩的榮幸!待進了城,晚輩定鞍前馬後!”
陸夜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心中,卻對那即將抵達的“落寶城”,悄然多出了一絲期待。
薛雲鐘略作猶豫,躬身邀請道:“晚輩鬥膽,在巡天舟最上層的‘觀景臺’設宴,不知前輩可有興致小酌幾杯?”
陸夜本就有意向薛雲鐘打探消息,略一沉吟,便頷首應允:“也好。”
薛雲鐘大喜過望,連忙在前引路。
兩人拾級而上,來到巡天舟最頂層。
這是一方開闊的露臺,四周以琉璃玉欄圍護,欄杆外雲霧翻湧,可俯瞰下方奔騰不息的時空洪流。
“前輩請上座。”
薛雲鐘恭請陸夜落座於主位。
很快,玉袍男子、紫裙女子等六位百草劍廬的傳人也陸續前來,皆垂手肅立,不敢落座,隻待薛雲鐘吩咐。
“都坐下吧,陪陸前輩飲幾杯。”
薛雲鐘招呼眾人。
眾人這才小心落座,神色間依舊難掩敬畏。
薛雲鐘親手為陸夜斟酒,酒液呈琥珀色,清亮如泉,倒映著天光雲影。
甫一出壺,便有一股醇厚綿長的仙靈之氣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這是晚輩前些年親手釀製的‘九轉瓊漿’,以九種仙果為引,輔以寒露仙泉釀製而成,雖不敢說舉世無雙,卻也自有獨特風味,還請前輩品鑒。”
薛雲鐘含笑介紹。
陸夜端起酒杯,淺啜一口,隻覺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順喉而下,直入四肢百骸,連一身沉寂的道傷都仿佛被這酒力浸潤,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
“好酒。”
陸夜讚了一聲。
酒過三巡,氣氛漸趨融洽。
陸夜隨口問道:“閣下此次率領門下弟子橫渡仙凡壁障,前往飛升天域,不知所為何事?”
薛雲鐘不敢怠慢,放下酒杯,正色道:“不敢瞞前輩,我等此行,是為了前往炎黃大世界,進入‘天荒仙都’。”
“天荒仙都?”
陸夜眸中掠過一絲訝色。
薛雲鐘點頭,緩緩道:“前輩想必也知曉,在無比久遠的太古黑暗時代,仙凡壁障尚未出現,飛升天域與青冥道域本為一體,不分彼此。”
“而那天荒仙都,便是太古時代三大仙都之一,位於如今的飛升天域,曾是眾仙彙集之地,被視作‘人間仙庭’!”
人間仙庭!
陸夜心中暗道,這名字夠霸氣的。
卻見薛雲鐘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神往,繼續道:“據說,鼎盛時的天荒仙都,囊括諸多仙道巨頭勢力,統馭十方仙道,底蘊雄厚無邊,一如仙道路上的至高主宰。”
“可惜……”
薛雲鐘輕歎一聲,“太古時代落幕,天荒仙都也隨之淪為廢墟遺跡,消失在曆史長河深處,再無蹤跡。”
陸夜若有所思:“你們此去,是為了探尋天荒仙都的遺跡?”
“正是。”
薛雲鐘道,“去年,有關天荒仙都遺跡即將橫空出世的消息,忽然在青冥道域傳開,引發巨大轟動,各大仙道勢力紛紛行動,打探與此事相關的線索。”
“我等奉命前往炎黃大世界,便是要提前為此事做準備,一旦天荒仙都遺跡真正出世,便可搶占先機。”
陸夜心中一動:“這麼說,之前那些金鱗仙土的強者,也是衝著天荒仙都而去?”
薛雲鐘頷首道:“正是如此,如今青冥道域但凡有些能耐的仙道勢力,都已派人前往炎黃大世界,圖謀天荒仙都遺跡中的造化。”
陸夜問道:“你覺得此事……是真是假?”
薛雲鐘神色鄭重:“以目前掌握的種種線索來看,天荒仙都所化的遺跡,的確就在炎黃大世界。”
“隻是,至今還未曾有人真正尋到入口。”
他頓了頓,繼續道:“據說,天荒仙都遺跡尚未到橫空出世的時候,我等提前前往,便是要為此布局。”
陸夜舉杯輕抿,緩緩道:“如此說來,青冥道域但凡有些能耐的仙道勢力,這次都已派人前往炎黃大世界了?”
薛雲鐘點頭:“正是如此。不過,仙凡壁障凶險莫測,時空洪流詭異難渡,尋常仙道勢力根本冇有橫渡之能。故而,真正能前往炎黃大世界的,大都是底蘊雄厚的仙道巨頭。”
他略作停頓,又補充道:“此外,最近一段時間,青冥道域還發生了一樁大事,吸引了諸多仙道巨頭的註意,怕是分不出太多精力派人前往炎黃大世界。”
“哦?”
陸夜放下酒杯,饒有興趣道,“發生了何事?”
薛雲鐘下意識壓低聲音,神色間帶著一絲凝重:“據說,那被列為‘至高禁域’之一的大羅天,發生了一場詭異劫數,足以威脅到仙道巨擘的性命!”
大羅天!
陸夜心頭一震,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道清冷如雪的身影。
清璃姑娘……
當年在靈蒼界,正是大羅天一位名叫“雨嬗”的女子,接引清璃前往大羅天修行!
那大羅天,在青冥道域都堪稱傳說之地,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詭異劫數,竟能威脅到仙道巨擘的性命,甚至驚動整個青冥道域?
“至於那劫數究竟是什麼,目前卻無人可知。”
薛雲鐘搖頭道,“大羅天一向神秘,與世隔絕,消息極難傳出。如今青冥道域流傳的,也隻是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真假難辨。恐怕隻有那些仙道巨擘才能知道一些真相。”
陸夜感歎道:“大羅天發生詭異劫數,而消失無垠歲月的天荒仙都又將在炎黃大世界橫空出世……這世道,還真是越來越亂了。”
“誰說不是呢?”
薛雲鐘深有同感,“就說十年前,飛升天域的大道星路被人擊毀,同樣在青冥道域引發了一場大轟動!”
十年前?
陸夜握著酒杯的手指,悄然一緊,杯中瓊漿泛起細微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