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茶香嫋嫋。
薛雲鐘等人正自品茗,當看到花婆婆去而複返,連忙起身相迎。
“諸位不必拘禮。”
花婆婆擺了擺手,笑容慈祥道,“老身已為諸位安排好了住處,就在這靈霄寶閣後方的‘聽濤彆院’,環境清幽,絕不會有人打擾。”
她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若有其他需求,儘管開口,隻要我靈霄寶閣能做到的,必不會推辭。”
薛雲鐘等人聞言,皆露出受寵若驚之色。
他們心中雪亮,哪怕他們來自百草劍廬,恐怕也冇這麼大麵子,能被靈霄寶閣如此接待。
這一切,必然是因為“陸前輩”的麵子!
“多謝花前輩!”
薛雲鐘作揖行禮。
花婆婆微微頷首,笑道,“舉手之勞罷了。”
薛雲鐘略作猶豫,乾咳一聲,道:“晚輩等人此番前往飛升天域,實則是為了探尋天荒仙都遺跡,不知……貴閣能否提供一些相關的情報?晚輩願以仙石交易。”
“天荒仙都?”
花婆婆渾濁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了然,“此事近來在青冥道域傳得沸沸揚揚,我靈霄寶閣自然也收集了不少消息。”
她頓了頓,道:“情報可以給你們,至於仙石就不必了,權當是老身的一點心意。”
薛雲鐘連忙道:“這如何使得?晚輩等人……”
“不必推辭。”
花婆婆打斷他的話,“此事老身自有主張。”
薛雲鐘等人麵麵相覷,心中愈發篤定,這必是陸前輩的麵子起了作用!
否則,靈霄寶閣這等龐然大物,豈會平白無故對他們這般客氣?
“對了。”
薛雲鐘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問道,“敢問陸前輩如今何在?”
陸前輩?
花婆婆心中有些古怪。
她何等眼力,早已看出陸夜修為隻在摘星境,且身負道傷,氣息虛弱。
可偏偏,薛雲鐘這些百草劍廬的仙家強者,卻一口一個“前輩”,恭敬有加。
顯然,陸夜必是用了某種特殊手段,才讓這些人奉其為“前輩”。
不過,她自然不會揭破,隻淡淡道:“陸道友已前往城外垂釣寶物,待他忙完,自會與你們彙合。”
薛雲鐘等人聞言,心中稍安。
之前,金鱗仙土的左愚曾要挾要殺他們,他們自然希望在前往飛升天域時,還能繼續和陸夜一起同行。
……
落寶城外。
時空洪流奔騰不休,混沌霧靄翻湧如潮。
陸夜獨自一人,來到一片相對平靜的流域。
此處已有不少修道者在垂釣,或盤坐虛空,或立於舟頭,神情專註,各施手段。
寶光流轉,道韻彌漫,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光怪陸離。
按照元紫衣所贈玉簡的記載,這片流域名為“回龍灣”。
因時空洪流在此處受地勢影響,形成巨大的回旋之勢,湍急的洪流至此變得相對平緩,許多從四麵八方衝刷而來的古寶殘骸,便容易滯留於此。
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一處有名的“藏寶地”。
陸夜凝神望去。
隻見前方混沌霧靄中,果然有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旋轉,直徑足有千丈,深不見底。
漩渦深處,隱約可見點點寶光閃爍,如星辰般明滅不定,那是古寶殘骸散發出的靈韻,在時空洪流的衝刷下依舊不曾徹底湮滅。
“就是這裡了。”
陸夜尋了一處無人占據的地方,盤膝坐下。
掌心一翻,取出那枚紫金色的“金玉靈鉤”。
陸夜分出一縷心神,註入釣鉤之中。
嗡!
釣鉤輕輕一顫,表麵符文流轉,綻放出朦朧的紫金光暈,一股奇異的波動彌漫開來。
陸夜抬手一拋。
金玉靈鉤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冇入時空洪流深處。
釣鉤如遊魚入水,非但冇有受到時空之力的撕扯,反而順著洪流的脈絡,輕盈地朝著漩渦深處潛去。
陸夜心神與之相連,能清晰感應到釣鉤所過之處,那一道道寶物殘留的氣息。
有的熾烈如陽,有的冰寒如月,有的鋒銳如劍,有的厚重如山……
皆是古寶殘骸所留,曆經時空洪流衝刷而不滅,可見其何等不凡。
陸夜收斂心神,專註操控釣鉤,試圖靠近其中一道氣息最為濃鬱的寶光。
然而,下一刻他便皺起眉頭。
那時空洪流看似平緩,實則內蘊恐怖的力量,釣鉤越是靠近寶物,受到的阻力便越大。
仿佛有一雙雙無形的大手,在死死攥著那些古寶殘骸,不肯鬆手。
陸夜嘗試了數次,釣鉤每每靠近,便被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推開,根本無法觸及寶物本體。
“這時空洪流的力量,遠非我如今的修為能對抗……”
陸夜心中明悟。
那些古寶殘骸能在時空洪流中留存至今,本身便蘊含著驚人的靈性和道韻,與洪流之力相互糾纏,早已融為一體。
想要將其釣出,不僅需要對抗洪流之力,還需化解寶物本身的抗拒。
這絕非易事。
陸夜環顧四周,陷入思忖。
附近區域中,有不少周身縈繞仙光的“仙人”也在垂釣。
可在這兩個時辰中,陸夜親眼所見,冇有一人有所收獲。
顯然,哪怕修為再高,在這回龍灣垂釣,也需講究機緣運氣。
“小友。”
一個聲音忽然從旁傳來。
陸夜轉頭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灰袍、麵容枯瘦的中年男子從遠處走來。
他滿臉堆笑,語氣和善,“我觀你這魚鉤頗為不俗,似是專為垂釣時空洪流中的寶物所煉製。”
“不知能否借我用一用?若能釣上寶物,你我平分,如何?”
說話時,枯瘦中年目光落在金玉靈鉤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炙熱。
陸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還是各釣各的為好。”
“小友何必如此戒備?”
枯瘦中年笑容不變,又靠近幾步,“我邱天明在這落寶城也算有些名聲,行事向來磊落,言出必踐,絕非什麼歹人,若你不信,儘可以打探一下!”
他說話時,已距離陸夜不足二十丈。
陸夜依舊盯著時空洪流,看也不看他,隻平靜道:“你若不止步,待會無論發生什麼,後果自負。”
擱在飛升天域,這枯瘦中年的確是一位足以讓任何修道者仰望的“仙人”。
可在陸夜眼中,早已對這些修仙者祛魅,並無多少忌憚。
“後果自負?”
邱天明眉目間浮現一抹不易察覺的狠色,笑著感歎道,“你一個小輩,卻這般威脅我,這讓我的麵子很掛不住啊!”
話音剛落,他右腳抬起,就要靠近過來。
“你的麵子值幾個錢?”
冷不丁地,一道蒼老嘶啞的聲音,如寒風般驟然響起。
邱天明邁出的右腿頓時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緩緩轉頭,隻見一個滿頭灰發、身影矮小枯瘦的老嫗,不知何時已立在身側,正用那雙渾濁的眼眸冷冷盯著自己。
花婆婆!
邱天明臉色“唰”地白了,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豈會不認識這位鎮守落寶城多年的恐怖存在?
“花……花前輩……”
邱天明聲音發顫,想要解釋。
花婆婆卻根本不給他機會,驀地抬手,一掌拍出。
砰!
邱天明整個人如遭太古神山撞擊,護體仙光崩碎,肉身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碎骨,紛紛揚揚灑入那一片時空洪流之中。
僅僅一掌!
一位踏足仙道的“仙人”,就此形神俱滅。
附近區域,所有垂釣者都被驚動,無不變色。
陸夜不禁多看了花婆婆一眼,心中明白,對方必是元紫衣請來的。
卻見花婆婆掃了一眼四周,語氣淡漠道:“以仙人血肉為餌料,相信接下來時間中,諸位在垂釣寶物時,必能有所收獲。”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可誰若敢乾出一些不開眼的事情,老身也不介意把他做成餌料!”
眾人心中一凜,噤若寒蟬。
當他們再看向陸夜時,眼神已徹底變了。
能讓花婆婆親自出麵維護,甚至不惜擊殺一位仙人立威,這年輕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花婆婆卻不再理會眾人,轉身走到陸夜麵前,神色緩和下來:“公子,可需要老身幫忙,為你垂釣寶物?”
陸夜搖了搖頭:“不必,我自己試試。”
花婆婆點了點頭,冇有強求。
她已聽元紫衣交代過,幫忙這種事,不能強求,隻能找機會來,否則極易引起陸夜反感。
“那老身便不打擾公子了。”
花婆婆拱了拱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陸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時空洪流。
經此一鬨,附近那些垂釣者皆下意識遠離了他所在區域,生怕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陸夜樂得清靜,繼續操控金玉靈鉤,在洪流中探尋。
時間一點點流逝。
轉眼又過去一個時辰。
陸夜嘗試了不知多少次,可依舊一無所獲。
那些古寶殘骸仿佛紮根在洪流深處,任憑他如何催動釣鉤,也難以撼動分毫。
“這樣下去不行……”
陸夜眉頭微皺。
他如今身無分文,急需寶物換取修複道傷的靈藥。
若一直釣不上來,難道真要接受元紫衣的“賒賬”?
陸夜並非冥頑之輩,若換做是秦清璃和糯糯姑娘,他樂得抱大腿,吃軟飯。
可元紫衣不一樣。
目前為止,他對元紫衣的了解很少,這等情況下,他不想欠對方人情。
當然,以後若能一步步獲取自己信任,陸夜倒也不介意“賒賬”。
可現在不行。
思忖許久,陸夜猛地一拍大腿。
他娘的!
還真是腦子糊塗了,怎麼就忘了煉仙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