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重。
天芒城的萬家燈火明滅不定,宛如鋪在人間的一片璀璨星河。
好消息和壞消息,要先聽哪個?
聽到元紫衣這麼說,陸夜下意識看了過去。
元紫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襲紫裳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明眸皓齒,清媚淑靜,如畫眉目之間,並未帶著什麼憂慮之色。
“世上事,福禍相依,道友眼中的壞消息,於我而言,或許有不同見解。”
陸夜思忖道,“不妨先說說這壞消息。”
元紫衣點了點頭。
她並未立刻開口,而是先揮手布下一道隔音禁製。
雅室內頓時與外界徹底隔絕,連窗外的風聲都聽不到了。
做完這些,元紫衣才神色一正,認真道:“據觀天樓刺探到的一份機密情報所說,棲霞仙山傳人元晉,聯合了一批仙道勢力強者,決定在‘青棗仙會’上進行布局,為的是借此機會,滅了百草劍廬所有傳人!”
陸夜挑了挑眉,道:“上次衛征等人被埋伏的事情,還冇跟他們算賬,這次又來?”
元紫衣解釋道:“上次衛征那邊,有一個名叫孟劍辰的同門喪命,血仇已經結下,棲霞仙山應該也清楚,百草劍廬不可能不報複,故而才會一不做二不休,要徹底鏟除百草劍廬所有人。”
頓了頓,她星眸凝視陸夜,道:“而且,道友所用的陸玄這個名字,也在棲霞仙山的必殺名單上。”
陸夜哦了一聲,渾不在意。
他拎著酒壺喝了一口,這才道:“青棗仙會上,各大仙道勢力的傳人彙集,棲霞仙山的人這麼做,就不怕捅出簍子?”
“不清楚。”
元紫衣搖頭道,“不過,我已經安排人進一步打探,相信很快會有更具體的消息。”
陸夜想了想,將酒杯放在桌上,道:“倒也不必為此憂慮,借此機會,正好跟他們算算賬。”
元紫衣卻猶豫了一下,提醒道:“道友,我靈霄寶閣的第一宗旨,就是不插手恩怨糾紛,起碼……明麵上如此。”
陸夜道:“所以,哪怕你我聯手,也隻能暗中幫忙?”
“不錯。”
元紫衣坦然點頭,“我可以出錢、出力、出情報、出一切能夠幫到道友的東西,唯獨不能明麵上和百草劍廬一起對付其他勢力的傳人。”
頓了頓,她繼續道:“這也冇辦法,靈霄寶閣要做天下人的生意,便不能偏幫任何一方。若非如此,青冥道域各大仙道勢力,誰還願意和我靈霄寶閣做買賣?”
陸夜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也曾了解過靈霄寶閣的行事準則,故而並未因此感到失望。
陸夜思忖半晌,道:“接下來,還望道友能幫我做兩件事。”
元紫衣道:“你說。”
“其一。”
陸夜緩緩道,“把我和水雲瑤一起前往青棗仙會的消息,用一種秘密的方式泄露給棲霞仙山的人,包括前往的時間、路線,都泄露給他們。”
元紫衣先是一怔,旋即訝然道:“道友打算以身為誘餌,主動出手?”
“敵在暗,我在明,青棗仙會上又人多眼雜,一旦被動應對來自棲霞仙山的布局,極容易引發各種變數。”
陸夜眸光平靜道,“與其如此,倒不如主動出擊,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元紫衣若有所思,沉吟道:“道友可有信心拿下對方?那些仙家子弟一個個底蘊非凡,修為大都在飛升第六境中,且此次元晉既然敢布局,必然做足了準備。”
“不瞞你說,我都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戰力究竟如何。”
陸夜笑了笑,道,“不過,哪怕發生最壞的結果,要保命還是不難的。”
元紫衣點了點頭。
她自然清楚陸夜的底氣從何而來。
那道傷雖未痊愈,可陸夜的來曆太過特殊,和那位傳說中宛如老天爺般的道宮之主有著莫大淵源。
根本不用想,他手中必然掌握著諸多不可思議的底牌!
“那第二件事是什麼?”
元紫衣問。
陸夜笑道:“請道友安排人,暗中透露給棲霞仙山,就說仙家裴氏那些子弟已經和我百草劍廬暗中聯手,同進同退,患難與共!”
元紫衣一怔,眼神變得古怪。
陸夜道友他,也很腹黑啊!
這分明是要借刀殺人,把仙家裴氏那些人往死裡坑!
陸夜註意到元紫衣的反應不對勁,道:“怎麼了?”
元紫衣嫣然一笑,明豔絕倫的俏臉格外動人,“冇什麼,我喜歡!”
若能借棲霞仙山的手,坑殺仙家裴氏的人,自然再好不過。
這時候,陸夜問道:“壞消息說完了,好消息又是什麼?”
元紫衣道:“就在前天,那藏龍墟深處再次發生一場驚變,也是在那天,仙凡壁障的規則秩序隨之發生異變。”
“這一場異變,讓那一條位於仙凡壁障內的時空界河被徹底封死!”
時空界河被徹底封死?
陸夜驚訝道:“藏龍墟深處的驚變,竟然會引發仙凡壁障的異變?”
元紫衣感慨道:“此事的確太過神異,充滿禁忌不可測的色彩,誰也不清楚,為何會發生這種事情。”
“可不管如何,這是一個好消息,因為時空界河被徹底封印,也就意味著,從今以後,再不會有仙道勢力的傳人降臨!”
陸夜點了點頭。
時空界河都被徹底封印,等於從青冥道域降臨飛升天域的路徑,被徹底堵住。
這等情況下,那些還冇有前來下界的仙道勢力,註定不可能有機會前來。
如此一來,在天荒仙都橫空出世後,競爭對手也會少很多!
陸夜倒不在意這些。
他感興趣的是,藏龍墟深處的異變,竟然會引發仙凡壁障的規則秩序變化。
這是否意味著,那號稱“人間仙庭”的天荒仙都,擁有著足以影響仙凡壁障的規則力量?
……
翌日一早。
天色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儘。
一艘寶船自天芒城外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遠處茫茫天邊。
寶船上,載著三方人馬。
百草劍廬的陸夜、水雲瑤。
靈霄寶閣的元紫衣和一批靈霄寶閣強者。
仙家裴氏的裴子度、裴雲海、裴青蘿等七人。
此去北夜洲青棗山,以寶船的速度,也需要四天之久。
而青棗仙會,是在五天後進行。
時間上,綽綽有餘。
寶船破雲穿霧,疾馳在浩瀚天宇中。
船上,裴子度主動找到陸夜,笑容溫和地開口:“陸玄道友,在裴羽妃姑娘這件事上,我要謝謝你!”
之前,元紫衣已經為陸夜和裴子度等人相互介紹過。
陸夜笑道:“不客氣,裴姑娘若能返回仙家裴氏認祖歸宗,註定前途無量,我自不會耽擱她的前程。”
原本,裴子度還擔心這個“陸玄”會心存芥蒂。
可眼見陸夜這般豁達地表態,他心中頓時踏實許多。
他讚許道:“道友胸襟磊落,拿得起,放得下,令人欽佩!”
旋即,裴子度沉吟道:“我倒是有一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
陸夜道,“不知道友有什麼高見?”
“既然我們雙方同處一條船,自然也就不是外人。”
裴子度神色鄭重,認真道,“此去青棗仙會也好,以後前往天荒仙都也罷,我們仙家裴氏願意和百草劍廬諸位道友精誠合作,風雨同舟!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不遠處,正在品茶的元紫衣差點笑出聲,連忙以袖掩唇,強自忍住。
裴子度肯定冇想到,陸夜也曾說過,百草劍廬要和仙家裴氏同進同退,患難與共。
隻不過,那是為了讓棲霞仙山的人知道!
陸夜同樣怔了一下,心神異樣,嘴上則認真道:“當真?”
裴子度肅然道:“君無戲言!”
陸夜點了點頭,舉起手中酒壺,道:“合作愉快!”
裴子度也笑了,取出一個酒杯,與陸夜對飲一杯。
兩人相視一笑,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這一幕落在元紫衣眼中,令她唇角那抹笑意愈發深了。
……
“師兄,我打探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座古老殿宇內,蘭霓麵帶笑意,來見師兄元晉。
這座大殿,是他們棲霞仙山駐守的一座據點。
“哦?什麼好消息?”
元晉正在一個人打棋譜,聞言饒有興趣地問道。
“百草劍廬傳人陸玄和水雲瑤,即將前來北夜洲參加青棗仙會!”
蘭霓笑道,“據我所知,他們兩人即將和靈霄寶閣的元紫衣一起同行。”
元紫衣!
這個名字,讓元晉眼眸一凝,心中凜然,“他們抱上了元紫衣的大腿?”
“師兄不必擔心,靈霄寶閣規矩森嚴,不許插手任何勢力紛爭,這元紫衣也斷然不敢壞了規矩。”
蘭霓解釋。
她自然也了解過,元紫衣在靈霄寶閣的身份極為清貴,來曆特殊,不能輕易招惹。
元晉微微頷首,“這倒也是。”
“不過……”
蘭霓道,“據我打探到的情報,陸玄、水雲瑤二人已經和仙家裴氏的子弟合作。”
仙家裴氏?
元晉一怔,“我怎麼不知道,仙家裴氏和百草劍廬有交情?”
蘭霓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陸玄和裴子度他們已經暗中合作,這次將一起參加青棗仙會。”
元晉思忖道:“此事倒也談不上是麻煩,以我們棲霞仙山的分量,足可讓仙家裴氏的子弟知難而退,不敢和陸玄二人沆瀣一氣!”
蘭霓搖頭道:“師兄,這次你想錯了,據我所知,他們雙方已歃血為盟,曾當著那元紫衣的麵表態,要同生共死,患難與共!”
歃血為盟!
這四個字的意味,元晉豈能不知?
他眉頭悄然皺起,旋即冷哼道:“仙家裴氏而已,縱然他們和陸玄二人合作又如何?他們敢插手,把他們也一並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