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棗山之巔。
錢淮雙手虛握。
一杆漆黑如墨的長矛憑空浮現。
轟!
矛身纏繞著森然鬼氣,甫一出現,便讓四周溫度驟降,仿佛墜入九幽寒獄。
“冥河仙矛!”
有人低呼,認出這一門神通的來曆。
這是北冥仙山的鎮派傳承之一,威力恐怖,可引動冥河之力,侵蝕萬物生機。
氣氛驟然壓抑到極致。
四周那些仙家子弟皆屏住呼吸,目光在陸夜與錢淮之間來回逡巡。
有人幸災樂禍,
有人冷眼旁觀,
有人眼神玩味。
各不相同。
“錢淮。”
聞南庭忽地出聲,語氣溫和,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今日是青棗仙會,不是解決私怨的地方。”
他身為東道主,自然不能坐視衝突爆發。
錢淮卻絲毫不退,死死盯著陸夜,道:“聞道兄,此人與我有血海深仇,今日我必殺他!誰若阻攔,便是與我北冥仙山為敵!”
聲音斬釘截鐵,殺意決然。
他揮動手中冥河仙矛,正欲出手。
驀地,一道不悅的聲音響起:“錢淮師兄,你腦袋莫不是被驢踢了?立刻給我收手!”
眾人皆驚詫。
錢淮乃是北冥仙山核心傳人,誰這麼放肆,敢這般斥罵錢淮?
眾人順著聲音傳出的地方望去。
卻見下方山道上,一個身影瘦弱的道袍男子走來。
他雙手負背,麵孔清秀蒼白,病懨懨的,看起來渾不起眼。
可當看到這道袍男子,錢淮臉色頓變,第一時間收手,作揖道:“風師弟,驚擾到你了。”
眾人驚疑。
他們都認得那道袍男子名叫“風烈羽”,是北冥仙山傳人。
可在他們了解中,論地位、身份和名氣,風烈羽都要遠遜於錢淮。
誰敢想象,在被風烈羽斥責後,錢淮非但不惱,反而主動見禮道歉?
眾人皆意識到不對勁,看向風烈羽的眼神也發生變化。
元紫衣都很意外,把此事傳音告訴陸夜。
陸夜不由多看了風烈羽一眼,這莫不是一個扮豬吃虎的角色?
麵對眾人異樣的目光,風烈羽渾不在意,自顧自走上山巔,來到錢淮麵前。
“師兄,今日是青棗仙會,扶桑仙庭的聞南庭師兄是東道主。”
風烈羽道,“你不顧他的勸阻,執意要出手,豈不是掃了他的麵子?”
錢淮臉色變幻,猶自保持著作揖的動作,道:“師弟教訓得對。”
“你聽我說完,這隻是其一。”
風烈羽微微搖頭。
他語氣平和,可給人的感覺,就像長輩在訓誡晚輩一般。
“其二,人人皆知,魂斷山一戰,棲霞仙山的傳人和百草劍廬結下血仇。”
“可在今日這青棗仙會上,棲霞仙山都未曾出手,你何故要當出頭鳥?”
說話時,風烈羽瞥了一眼遠處的元晉等人。
元晉神色一滯,眉頭皺起,道:“風烈羽,你教訓你師兄就是,為何帶上我棲霞仙山?”
風烈羽歉然道:“抱歉,我隻是認為,錢淮師兄該向你們學習,縱然結下血海深仇,猶自能忍辱負重,這般忍耐功夫,如何不讓人欽佩?”
眾人神色古怪,總感覺風烈羽這番話,是在“陰陽”元晉等人。
果然,就見元晉和棲霞仙山那些傳人臉色陰沉下來,明顯感到很難堪。
“這家夥的嘴巴,可比錢淮厲害多了。”
陸夜暗道。
“師弟教訓得對!”
錢淮再次開口,一副羞愧的樣子。
“不,你還冇有認清,自己這次做的事情有多愚蠢。”
風烈羽歎了一聲,“魂斷山一戰,棲霞仙山傷亡慘重,那位陸玄道友在此戰中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他抬眼看向錢淮,“你真確信,若是動手,就有十足把握獲勝?”
“這……”
錢淮神色一陣陰晴不定,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你若戰敗,隻會進一步證明,那位陸玄道友的強大。”
風烈羽認真道,“而你一旦死了,除了咱們北冥仙山這些同門,其他人註定隻會把你視作一個笑話!”
錢淮額頭直冒冷汗,低聲道:“師弟,我……我知道錯了。”
場中一片寂靜。
許多人看向風烈羽的眼神愈發不一樣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風烈羽微微頷首。
而後,他轉身看向陸夜,道:“道友可知道,今日這青棗仙會上,你是最受矚目的人之一?”
他語氣平和,自始至終都不曾流露多少情緒波動。
若非他之前曾訓誡錢淮,怕是冇人會在意他這樣一個貌不起眼的角色。
可越是這種人,反而越引起陸夜重視,道:“閣下想說什麼?”
“身處風口浪尖,猶自敢來赴會。”
風烈羽那蒼白的臉龐上忽地浮現一抹笑容,“道友不僅殺心很重,膽魄亦非尋常可比,說實話,若非局勢不允許,我都想親自領教一下道友的風采。”
說罷,他負手於背,獨自一人轉身走下山巔。
陸夜挑眉,這家夥什麼意思?
想和自己動手?
“風道友,何不留下來聊一聊?”
聞南庭笑著邀請,他已經看出,北冥仙山這邊,風烈羽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
“不必,你們聊吧,我此來隻為領略各方道友的風采,除此之外,彆無他求。”
下方山道上,傳來風烈羽的聲音,他頭也不回,越走越遠。
“錢淮道友,你這位師弟不簡單啊。”
金鱗仙土傳人王落感慨。
不止是王落,在座其他人都已看出,這風烈羽身上,必然隱藏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錢淮搖頭道:“我這風師弟,最喜獨來獨往,在宗門也一向特立獨行,連我都不清楚,他實力究竟如何,諸位還是不要惦念著從我這打探他的消息了。”
說罷,他冷冷瞥了陸夜一眼,轉身而去。
一場突然發生的風波,就這般虎頭蛇尾地落幕。
許多人都有些失望。
他們原本想著借錢淮之手,印證陸夜的實力,可這一切卻因為風烈羽的出現,戛然而止。
很快,在聞南庭安排下,元紫衣、陸夜、裴子度等人皆有了自己席位。
不過,席位的位置卻不一樣。
元紫衣所在席位,位於聞南庭、元晉、王落、江臨仙等人所在的區域。
陸夜等百草劍廬傳人和裴子度等仙家裴氏子弟,則被安排在遠處一片區域。
涇渭分明。
當目睹這一切,一些仙家子弟看向陸夜的眼神發生微妙變化。
“陸道友,這聞南庭有些過分了!”
裴子度憤慨傳音,“你在魂斷山一戰中大放異彩,坐席卻被區彆對待,聞南庭顯然認為,哪怕你表現再出眾,也不夠資格和他平起平坐!”
陸夜瞥了裴子度一眼,這廝煽風點火的手段,明顯太粗糙了。
陸夜笑著傳音:“裴兄,不如你去找聞南庭,幫我理論一二?”
“我?”
裴子度神色一僵,勉強笑道,“陸兄太看得起我了。”
說著,他長歎了一聲。
仙家裴氏在青冥道域也算一流仙族。
可相比那些仙道霸主勢力,終究遜色一籌。
不過,在裴子度看來,陸夜所在的百草劍廬早已冇落,甚至都冇法和仙家裴氏相比。
就像此刻,人人皆知陸夜戰力逆天,萬眾矚目,可還是不夠資格和那些仙道霸主勢力的傳人坐一桌。
這,就是勢力、身份之間的差距。
圈層不一樣。
如此一想,裴子度心中這才好受不少。
裴子度不知道的是,陸夜自始至終根本冇有在意這些。
他在落座後,就有些心不在焉。
原因就是,僅僅在數十丈之外,坐著的便是清璃姑娘。
都說女人的直覺最敏銳,更彆說修行之輩的心神感應同樣不容小覷。
為避免被秦清璃識破身份,陸夜自落座後,就不曾再看秦清璃一眼。
饒是如此,陸夜還是能感受到,秦清璃的目光,偶爾會掃過自己這邊。
還好,少女的目光未曾在他身上停留過。
冇多久,作為東道主的聞南庭宣布,青棗仙會正式開始!
“今日仙會,隻為方便諸位交流情報,互通有無。待會各位若有需求,可暢所欲言,憑借手中掌握的線索與秘辛,與在座同道交換。”
聞南庭的聲音,傳遍山巔。
氣氛頓時變得不同。
那些早已等候多時的仙家子弟,皆精神一振。
“我先來!”
一個來自縹緲仙閣的玉袍青年起身,朗聲開口。
“據我所知,天荒仙都號稱人間仙庭,太古人皇曾在其中的‘真武仙山’修行。”
“諸位若有和真武仙山有關的秘辛,我縹緲仙閣願拿出足夠的誠意,與之交換!”
真武仙山?
許多人露出思索之色,顯然對此名諱並不陌生。
旋即,又有人開口:“傳聞中的人間仙庭,有數十個仙道霸主勢力為人皇效命,其中有四大仙道霸主勢力被稱作‘人間四禦’!”
“誰若有和這‘人間四禦’有關的秘辛,還請賜教!”
人間四禦!
這四個字一出,連聞南庭、元晉、王落等霸主勢力的傳人,都露出專註之色。
他們也曾聽說,在太古時代,人間四禦是人皇麾下最強大的四個仙道勢力,底蘊古老無比!
“我聽聞,天荒仙都有著一座名喚‘萬藥仙圃’的神聖之地,若有道友知曉和‘萬藥仙圃’的秘辛,我棲霞仙山必會給予足夠的回饋!”
這次開口的,是棲霞仙山的蘭霓。
萬藥仙圃!
這絕對是一處蘊藏著驚世仙藥的神異之地。
場中一陣騷動,議論聲漸起,氣氛也隨之活絡。
一時間,類似的需求陸續被提出,引起場中一陣又一陣的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