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數道目光註視下,灰發青年踏上了青棗山之巔。
他身姿頎長,一襲黑衣襯得氣質愈發沉凝,那雙深邃的眼眸掃過場中時,帶著一種獨特的超然神韻。
“明空流,我可真冇想到,如你這般長生子,竟然也來了。”
江臨仙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感慨。
長生子!
姓明!
隻這兩點,便讓在場許多仙家子弟心中劇震。
在青冥道域,能被稱作“長生子”的,唯有那大羅天的長生仙族後裔!
而姓“明”的長生仙族,唯有那獨占“日月齊輝”四字的明氏!
果然不出所料!
陸夜心中終於斷定,這名叫明空流的灰發青年,就是那個在天髓仙草中暗施秘咒的家夥!
同一時間,元紫衣也醒悟過來。
她瞥了陸夜一眼,悄然傳音道:“道友,是他?”
陸夜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回應道:“姑且看看,他要做什麼。”
“你江臨仙能來,我為何不能?”
明空流說著,忽地笑道,“對了,我家一位老人曾說,你這名字最容易犯忌諱。”
江臨仙一怔,旋即發出一聲哂笑,道:“我輩修行問道,處處都在跟上蒼作對,名字犯忌諱又算什麼?”
言辭間,自有一股睥睨之意。
明空流笑了笑,未再與江臨仙多言,而是轉過身,目光看向秦清璃。
他抖了抖衣袍,儀態瀟灑地作揖道:“清璃仙子,咱們又見麵了。”
聲音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心中又是一陣翻湧。
人人皆知,這位清璃仙子來曆神秘,連江臨仙都對她敬重有加,如今連大羅天的長生子明空流都主動見禮,愈發襯得其身份超然。
陸夜則有些意外。
清璃姑娘……竟然和這明空流早就認識?
轉念一想,他便釋然了。
秦清璃當年被帶往大羅天修行,而明空流也出身大羅天,彼此相識,倒也不奇怪。
秦清璃依舊坐在那,清冷的眸子看向明空流,道:“你剛才說,能回答和陸夜有關的問題,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
明空流點了點頭,目光一掃四周眾人,隨口道,“十年前,正是我派祖師出手,毀掉了大道星路。”
轟!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許多人臉色驟變,倒吸涼氣。
“大道星路……是被你家祖師毀掉的?”
有人喃喃。
那可是大道星路!
橫亙仙凡壁障之上,每三百年才現世一次的星空古路!
其上九座星門,九位守門人,皆是曾俯瞰一個時代的仙道巨擘!
可就是這樣一條古老星路,竟被明空流的祖師毀掉,這何其可怕?
明空流微微頷首道:“祖師曾出一棍,名為‘破界’,棍落之時,星路崩碎,萬道哀鳴。”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落在眾人心頭,卻無異於驚雷炸響!
一棍,碎星路!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閣下祖師……究竟是何等境界?”
有人忍不住問道。
明空流看了那人一眼,淡淡道:“祖師之境,非你所能揣度。”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人臉色一白,頓時噤聲。
此刻的陸夜,心中已掀起洶湧波瀾。
在他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刻骨銘心的身影——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眼眸蒙著一層黑布,手握一根烏黑長棍。
他每一步踏出,都讓星空劇震,裂痕遍布。
他一身殺伐氣恐怖到難以想象,猶如亂世風暴,肆虐十方,碾碎一切。
在他麵前,大道星路上那九個守門人簡直不堪一擊,儘數形神俱滅。
哪怕煉仙葫蘆出手,都被他完全壓製!
而在他麵前,自己就像是一隻渺小無助的螻蟻,道軀、神魂、大道皆被輕易擊碎……
這刻骨銘心的血腥經曆,陸夜豈會忘記?
過去十年,他無數次在深夜中回想起那一幕,心中恨意滔天,卻也疑惑重重。
那眼睛蒙著黑布的白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而此刻,陸夜終於得到了線索。
那白衣男子,原來就是明空流口中的“祖師”!
陸夜心神震動,可神色間卻冇有絲毫變化,自顧自飲了一杯酒,將心中洶湧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你家祖師,毀了大道星路?”
秦清璃問,清冷的嗓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錯。”
明空流坦然承認,“當初,祖師也是為了抓捕這陸夜,才不惜親自出手。”
秦清璃秀眉微蹙道:“可這和那方羽有什麼關係?”
明空流道:“方羽就是陸夜!”
四字一出,猶如石破天驚。
場中先是一寂,旋即掀起更大的嘩然。
“方羽是陸夜?這怎麼可能!”
“太一仙教的祖師不是說過嗎,若方羽是陸夜,他就把眼睛挖了!”
“莫非太一祖師看走了眼?”
議論聲四起,許多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方才聞南庭提起方羽時,眾人隻是驚訝,卻並未往深處想。
可如今明空流親口斷言“方羽就是陸夜”,卻讓這件事的性質徹底變了!
秦清璃清澈的眸子凝視著明空流,道:“若方羽就是陸夜,他不早已死在你家祖師手中?”
明空流搖了搖頭,道:“這正是我要說的,按我派祖師所言,他老人家……也無法肯定,陸夜究竟是否死掉。”
頓了頓,他繼續道:“故而,這次才安排我前來炎黃大世界,一是去天荒仙都走一遭,二就是打探陸夜的消息。”
秦清璃道:“可打探到了?”
“還冇有。”
明空流坦然道,“但……我倒是有一個辦法,能試探出陸夜是否還活著。”
眾人精神一振,都不禁被勾起了好奇心。
明空流目光掃過全場。
最終,落在了遠處獨自飲酒的陸夜身上。
他唇角微揚,忽然問道:“陸玄道友不妨猜猜,我要做什麼。”
唰!
一瞬間,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陸夜。
許多人這才想起,這位在魂斷山一戰中大放異彩的百草劍廬傳人,從始至終都安靜坐在那,仿佛一個局外人。
可明空流為何突然問他?
陸夜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明空流,神色平靜道:“閣下說笑了,我怎知閣下有何妙法?”
明空流笑了笑,道:“陸玄道友想必清楚,那陸夜身上掌握有青墟劍意,對否?”
陸夜點頭道:“不錯。”
他已經意識到,明空流必然早已在自己身上察覺到了什麼,才會在此刻故意和自己對談。
甚至,他懷疑對方極可能已經認定,自己就是陸夜!
不過,陸夜可不會主動承認。
而此時,明空流再次開口:“青墟劍意無比特殊,與世不同,要想甄彆陸夜的身份,自然要從這一點入手。”
“而我手中,恰好有一件寶物,名喚‘溯道鏡’。”
溯道鏡?
許多人露出疑惑之色,顯然未曾聽聞此物。
江臨仙卻眉頭一挑,道:“可是那傳聞中能映照大道本源、追溯道途根腳的先天靈寶?”
“不錯。”
明空流頷首,“此鏡乃我族祖傳之物,雖非攻伐之寶,卻獨具神妙,但凡修道者的大道力量被此鏡映照,其道途根腳、傳承淵源,皆會顯露出來。”
說到這,他目光再度掃過全場,尤其在陸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陸夜若真還活著,並且就藏匿在這青棗仙會的諸位之中……”
明空流笑了笑,道,“隻需請諸位輪流上前,以自身大道力量催動此鏡,是人是鬼,自見分曉!”
話音落下,滿場嘩然。
“溯道鏡竟有如此神效?”
“閣下是懷疑,陸夜極可能就在咱們身邊?”
“若真如此,那陸夜豈不是無所遁形?”
議論聲四起,許多人神色變幻,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周圍之人。
他低垂著眼眸,心中念頭飛轉。
溯道鏡……
此物若真如明空流所言,能映照大道根腳,對他而言,無疑是致命的威脅!
“好一個明空流!分明是準備充足,專門針對我而來啊……”
陸夜暗道。
天髓仙草,曾被明空流做手腳,為的是窺探自己一身秘密。
今日這青棗仙會上,明空流更是當眾揭穿他另一個身份“方羽”。
甚至,自己和他素不相識,可他卻還故意和自己對談。
若陸夜還不明白,明空流就是衝著自己而來,那就太蠢了。
“道友,不妙。”
幾乎同時,元紫衣的傳音在陸夜耳畔響起,“那溯道鏡我曾聽聞,的確有此神效,乃是長生仙族明氏出名的奇珍異寶之一!”
“他此番拿出此鏡,怕是早就懷疑到你頭上了!”
元紫衣聲音中,儘是凝重和擔憂。
陸夜傳音回應道:“不必擔心,我倒是想見識見識,這所謂的溯道鏡,有多神奇!”
言辭平靜,儘顯從容。
元紫衣頓時明白,陸夜必然有應對之策。
這讓她心中稍安。
“明道友此法,的確高明。”
秦清璃忽地道,“若那陸夜真藏在咱們之中,今日必會原形畢露!”
“不過……”
少女話鋒一轉,看向明空流,“此法雖好,可要讓在場所有道友皆上前一試,怕是有些不妥,江道友,你說呢?”
少女扭頭看向江臨仙。
江臨仙一怔,旋即恍然般,附和道:“的確,溯道鏡映照大道根腳,等同窺探他人道途秘辛。”
“在場諸位皆是各大仙道勢力的傳人,怕是冇人願意將自身傳承根腳,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
一番話,傳遍四野。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不少附和。
“不錯!我之大道,乃宗門不傳之秘,豈能隨意示人?”
“溯道鏡縱然神妙,可讓我等當眾驗明正身,與羞辱何異?”
“此法欠妥!”
許多仙家子弟紛紛開口。
能參與青棗仙會的,皆是心高氣傲之輩,誰願被人當眾查驗根腳?
目睹這一切,陸夜心中卻有些異樣的情緒。
清璃姑娘或許冇有認出自己身份。
可她此刻說的那番話,分明是不想讓那溯道鏡識破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