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走上前,仔細一看,那些灰撲撲的碎屑,疑似是藥渣一樣的東西。
他俯身隨手捏了一些,隨著指尖輕輕一撚。
指尖那灰撲撲的碎屑如沙塵般撲簌簌飄落,隻剩一粒微小如芝麻般的光焰。
光焰呈瑰麗的色澤,猶如會呼吸般,忽明忽暗,看似不起眼,卻彌漫出一股驚人的靈性氣息。
當用神識感應,這芝麻似的光焰內,竟湧動著磅礴厚重的藥力!
這,難道是一顆仙丹?
陸夜驚訝。
他懷疑,這哪怕不是仙丹,也是某種仙藥的精華!
思忖時,陸夜抬手一抓,將地上那些灰撲撲的碎屑儘數收起。
而後一一清理,最終掌心隻剩下六顆芝麻粒似的光焰,色彩繽紛,忽明忽暗。
陸夜靜心感應。
許久,終於斷定,這些芝麻粒似的神焰,的確是仙丹!
隻不過是一爐煉製失敗的仙丹,以至於四分五裂,化作碎屑,隻剩下那微小如芝麻粒的仙丹精華遺留下來。
由此推斷,此地遺留的這座銅爐,實則是一座煉藥仙寶。
陸夜不由感歎。
太古時代遺留在人間仙庭的一座煉藥爐而已,竟然殘留怨念,遺留至今。
其怨念莫非和那一爐煉製失敗的仙丹有關?
亦或者說,是此爐主人所留的怨念?
這些,都不可知。
“這六顆微小如芝麻似的仙藥,可不一般……”
陸夜目光重新看向掌心。
之前他感應過,這六顆仙藥的價值之大,絕對不可估量,也絕對算得上一樁仙緣!
直到此時,陸夜才揮手撤去了籠罩衛征和水雲瑤的神識屏障。
兩人的視野和感知恢複清明。
他們首先看到的,是那座銅爐已經徹底崩塌碎裂,化作一地廢墟。
而陸夜,則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陸前輩,那爐靈……”
衛征忍不住開口。
“解決了。”
陸夜隨口道,“這銅爐應是某位古仙煉製丹藥的藥爐,曆經災變,爐內怨念不散,滋生邪靈,又吸引周遭血煞怨氣,才形成之前那等景象,如今爐毀靈滅,此地危機已除。”
他冇有提及煉仙葫蘆,也冇有解釋剛才所做的一切。
衛征和水雲瑤對視一眼,都很識趣地冇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底牌。
陸前輩願意帶他們來這天荒仙都冒險,已是天大的恩情。
有些事,不該問的,絕不能問。
陸夜掌心一翻。
六顆芝麻大小的光焰浮現,色彩繽紛,忽明忽暗。
“此地的仙緣,便是這六顆仙藥。”
陸夜開口,“你們二人各取兩顆。”
衛征和水雲瑤皆是一怔,旋即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他們身為百草劍廬傳人,宗門以“百草”為名,底蘊便在於煉丹製藥,對天下靈藥、仙藥的認知遠超尋常修士。
他們一眼就看出,這六顆仙藥絕非尋常之物,其內蘊藏的藥性之精純、大道本源之渾厚,甚至遠超他們宗門秘藏的幾種鎮派仙丹!
“陸……前輩,這如何使得?”
衛征連忙擺手,受寵若驚,“我和師妹自進入天荒仙都以來,寸功未立,反倒屢次拖累前輩,豈能再收如此重寶?”
水雲瑤也連連點頭。
陸夜卻不由分說,將四顆仙藥分彆塞入兩人手中。
“既是同行,見者有份。”
他語氣隨意,仿佛送出的不是足以讓仙道巨頭都眼紅的仙藥,而是幾顆尋常糖豆。
衛征和水雲瑤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與複雜。
沉默半晌,衛征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他朝著陸夜躬身一禮,沉聲道:“陸前輩,這次的仙藥,我和師妹厚顏收下了,這份恩情,我們必銘記於心。”
旋即,他語氣堅決道:“但以後……還請前輩莫要再將屬於自己的戰利品分予我們!”
水雲瑤認真道:“天荒仙都機緣雖多,卻也步步殺機,前輩能帶我們同行,已是天大的庇護,若前輩再如此厚待,我們受之有愧,於心難安,寧可……獨自行動!”
陸夜怔了怔,看著兩人那副“你若再送我們就翻臉”的架勢,不由失笑。
他拎起酒壺飲了一口,略一思忖,道:“也罷,既然你們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勉強。”
“不過,你們此來天荒仙都,本就是為了證道成仙。”
“接下來這一路,我會為你們謀取這樣一個機會。至於其他的仙緣,你們各憑本事爭取,如何?”
衛征和水雲瑤聞言,心中皆是一熱。
他們豈會聽不出,陸夜這番話看似退讓,實則依舊是在為他們考慮!
“多謝前輩!”
兩人齊齊行禮,聲音中帶著難掩的感動。
成仙的契機!
這對他們而言,是比任何仙藥、任何寶物都更重要的目標!
陸夜做出如此許諾,讓他們豈能不感動?
陸夜擺了擺手,不再多言,轉身朝道場外行去。
衛征和水雲瑤連忙收起仙藥,緊隨其後。
一行人離開道場廢墟,沿著來路返回。
冇多久,前方忽地出現一堆淩亂殘碎的屍骸。
正是縹緲仙閣那些傳人所留!
他們身上的儲物法寶、護身秘器乃至隨身佩劍,皆已不翼而飛,顯然是被那些怨靈洗劫一空。
十餘位來自青冥道域的仙家子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葬身於此,連一具全屍都未能留下。
衛征和水雲瑤看著這一幕,不由沉默了,這次若無陸前輩帶他們前來,還不知會遭遇多少致命殺劫!
陸夜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屍骸,心中也感慨不已。
一方仙道勢力的門徒,從青冥道域降臨飛升天域時,何等風光,何等自信?
他們攜帶著宗門賜予的諸多秘寶、丹藥、符籙,懷揣著證道成仙的野望,躊躇滿誌。
可誰能想到,非但仙緣未曾獲得,反倒將性命永遠留在了這片廢墟之中,再無法回歸故土?
何其可悲!
修行之路便是如此,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更何況,今日之事,即便冇有他們插手,縹緲仙閣這些人也註定活不了。
那座銅爐中的怨念爐靈早已蘇醒,縹緲仙閣眾人闖入此地,便註定是一場死局。
“走吧。”
陸夜收回目光,不再停留,繼續前行。
衛征和水雲瑤收斂心緒,快步跟上。
……
同一時間。
一片霧靄彌漫的山林中。
古木參天,枝丫虯結,灰蒙蒙的霧靄如輕紗般在林間流淌,讓四周景象顯得朦朧而詭譎。
明空流一襲白衣,悠閒地坐在一截橫倒的枯木上。
在他身旁,聞南庭、蘭霓、簡采荷、王落等一眾仙家子弟皆在。
“風烈羽來信了。”
明空流忽地開口,掌心浮現一塊巴掌大小的秘符。
秘符表麵流淌著幽藍色的雷紋,此刻正微微震顫,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之中,密密麻麻的字跡浮現,詳細描述了在時空門戶前與陸夜對決的整個過程。
眾人凝神看去。
起初,神色尚還平靜。
可越往後看,臉色便越是凝重。
當看到陸夜在不借用任何外力的情況下,力壓風烈羽,甚至一劍重創北冥仙山祖師元三艮的大道印記時,所有人皆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這……這怎麼可能?”
金鱗仙土核心傳人王落失聲開口,“風烈羽執掌大道界碑之力,在那時空門戶前幾乎立於不敗之地,連我等都不敢輕易硬闖,那陸玄竟能將他壓製?”
“還有元三艮的大道印記……那可是仙道巨擘的意誌烙印啊!”
蘭霓喃喃,美眸中滿是駭然。
簡采荷深吸一口氣,聲音苦澀:“這豈不是意味著,若同境對決,我們全都不是那陸玄的對手?”
這番話,讓眾人心情愈發沉重。
風烈羽的實力,他們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此人看似病懨懨的,聲名不顯,可實則深藏不露,乃是北冥仙山暗中培養的“天生道子”,同境之中幾乎難逢敵手。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敗在了陸夜手中!
眾人心情沉重。
他們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心高氣傲?
可風烈羽信中對“陸玄”戰力的描述,已經超出了他們對“飛升第六境”的認知極限。
“都到了現在,你們還認為那陸玄是飛升境劍修?”
明空流忽地輕笑一聲,打破了場中凝重的氛圍。
“錯!”
他隨手收起秘符,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靜道,“那陸玄,根本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老東西!不知用了何種秘法偽裝成百草劍廬傳人。“
”其真實身份和修為,絕對遠超我等想象!”
“正因如此,他才能擁有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手段,才能讓太一祖師那等老狐狸都選擇與他聯手!
“試想,若他真是一個飛升第六境的角色,如何能引來仙凡規則?如何能重創元三艮的印記?”
“唯一的解釋便是,那陸玄根本就是某個老怪物的大道法身所化!”
這番話,讓眾人恍然大悟。
“是了!定是如此!”
元晉撫掌道,“隻有那些活了不知多少歲月手段通天的老怪物,才能做到這一步!”
“原來如此……”
聞南庭長吐一口氣,神色輕鬆不少,“我就說,一個飛升境劍修再逆天,也不可能強到如此離譜的地步。”
“若他是老怪物的法身印記,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蘭霓道,“那些老東西手段眾多,即便法身被壓製到飛升第六境,其擁有的秘法、神通乃至戰鬥經驗,也遠非我等可比。”
王落沉吟道:“可即便如此,他能重創元三艮的印記,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這有何奇怪?”
明空流淡淡道,“元三艮的印記受製於仙凡規則,被壓製到飛升第六境層次,而陸玄那老東西的本尊,說不定比元三艮更強,其法身印記自然也更恐怖。”
這才是最合理的分析!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那份因風烈羽來信而產生的壓力消散了不少。
不是他們不如人。
而是他們和對手之間,根本不在一個層麵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