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陸夜來到時,少女的確很期待。
因為隻有陸夜在戰鬥中有所突破,她才能依照約定,飲上一口這珍藏了無儘歲月的佳釀。
許久,少女緩緩睜開眼,眸中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酒壺,壺中酒液還剩大半。
按照約定,這一壺酒,她可以慢慢品嘗,直至飲儘。
但少女冇有貪杯。
然後,她轉身看向那片桃林,心中一歎。
少女同樣不會忘了,作為東道主的道宮之主,曾在這片桃林,手刃一批踏足仙道之巔的諸天主宰。
仙血染紅桃花,屍骸化作了春泥。
而她是蟠桃宴上活下來的數人之一。
不是因為她足夠強大,也不是運氣好,而是道宮之主相信她,會信守承諾。
“道宮之主,你說的對……”
“有些約定,值得用無儘的歲月去兌換。”
聲音很輕,隨風飄散在桃林深處。
少女的身影,漸漸隱入茅廬之中,隻留下一縷淡淡的酒香,在桃花間縈繞不散。
……
此時此刻。
那座破敗宮殿內,陸夜的神魂已回歸本體。
熟悉的痛苦滋味湧遍全身,但陸夜已顧不得這些。
他盤膝而坐,周身氣機沸騰如海。
本命物祭道塔內的“真仙道種”,驟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麵仙紋璀璨如星,一股磅礴浩瀚的破境氣息正在蓄積!
這,是即將破境的征兆。
陸夜抬眼看了看衛征、水雲瑤。
兩者依舊在打坐頓悟,不曾醒來。
而在殿宇外,三位仙人猶未離去,虎視眈眈。
略一思忖,陸夜最終決定,冒險一搏。
破境的契機已來,可遇不可求,陸夜不想就此錯過。
深呼吸一口氣,陸夜取出那兩顆微小如芝麻般的仙藥,而後眼眸閉合,靜心打坐。
神魂力量太過虛弱,需要恢複。
唯有如此,才能以最巔峰的狀態,踏入下一個境界!
……
匆匆數天過去。
天荒仙都之內,各大區域愈發動蕩混亂。
越來越多的修道者湧入這片太古仙庭遺跡,為搶奪那些殘存於廢墟中的仙緣造化,血腥殺戮頻頻上演。
有人為爭一株殘存仙藥,與同族兄弟反目,以命相搏,最終雙雙斃命於廢墟深處。
有人為奪一塊疑似藏有傳承的太古石碑,不惜動用禁忌秘法,將方圓千丈之地化作焦土,與對手同歸於儘。
競爭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殘酷。
每日都有許多人在廝殺中死去,鮮血浸透焦土。
也有一些幸運兒證道成仙。
或在某處崩塌的洞天福地尋獲古仙遺留的本源,或在某座殘破道臺感悟大道玄機,一朝得道,天地共鳴,霞光衝霄。
那天荒仙都各處,不時有仙光衝霄而起,映照灰蒙蒙的天穹,引來無數豔羨、嫉妒、乃至殺意的目光。
仙路爭鋒,本就如此。
一座覆蓋在厚重混沌霧靄中的大山深處。
這裡灰霧翻湧,霧靄之中蘊含著某種詭異莫測的法則力量,哪怕受籙境仙人沾染一絲,也會瞬間道基崩毀,神魂湮滅!
這裡是“普賢洞天”。
太古時代,天荒仙都“七十二洞天”中排名前三的至高秘境之一。
此刻,在這片被混沌霧靄淹冇的大山深處,一片古老的殿宇廢墟靜靜矗立。
廢墟早已傾塌大半,隻剩斷壁殘垣,瓦礫遍地,依稀能看出昔年氣象的恢弘與神聖。
就在這片廢墟中央,一道白衣身影盤膝而坐。
正是江臨仙。
此刻,他周身仙光澎湃如潮,眉心處一枚繁複玄奧的“大道仙籙”緩緩凝聚成形。
仙籙呈淡金之色,表麵流淌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的虛影,道韻天成。
轟隆!
天穹之上,忽有異象紛呈。
在其頭頂虛空,異象紛呈。
有金色神龍與銀色仙魚虛影交織共舞,龍吟魚躍,道音嫋嫋。
更有一尊尊模糊的聖賢虛影於星空深處浮現,或撫琴,或誦經,或演法,齊齊朝向廢墟中央的江臨仙頷首致意,似在禮讚一位新仙的誕生。
魚龍共舞,聖賢禮讚!
這等成仙異象,萬古罕見!
許久,異象徐徐收斂,化作漫天光雨,融入江臨仙體內。
他緩緩睜開眼眸。
眸中似有日月輪轉,大道生滅的神異景象一閃而逝。
“宗族老人所言不虛,我的大道萬年難得一見,唯有在這‘七十二洞天’排名前三的‘普賢洞天’,才能讓我一極儘之力,築就最完滿的受籙境仙道底蘊!”
江臨仙輕聲自語,白衣飄曳,長身而起。
感受著體內澎湃浩瀚、與以往截然不同的仙道力量,江臨仙嘴角泛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一步登天。
生命本質已發生蛻變,從此仙凡兩隔,雲泥殊途。
“得天受籙後,方是仙道人。”
江臨仙負手立於廢墟之巔,發出一聲悠長感慨。
“自此以後,我江臨仙……也可稱一聲‘本座’了。”
成仙。
擱在浩瀚無垠的青冥道域,億萬萬芸芸眾生中,又有多少人能得償所願?
古今歲月長河裡,又能有幾人可扶搖直上,真正踏足仙道之門?
不過,對江臨仙這等出身於不朽仙族“江氏”的嫡係後裔而言,成仙本身絕非什麼難事。
他所求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成仙”。
而是要以最完美的姿態、最雄厚的根基、最無瑕的仙道本源,踏上這條通天之路!
正因如此,他才會不辭艱辛,甚至不惜動用家族底蘊,從青冥道域跨越無儘星海,降臨到這被視為“下界”的炎黃大世界。
隻為謀取這一場,極儘圓滿的成仙契機!
而如今,他得償所願。
“該去找清璃姑娘了……”
江臨仙輕聲自語,眼眸中掠過一抹溫潤之色。
他轉身,步履從容,朝這片被混沌霧靄籠罩的大山外走去。
普賢洞天,何等禁忌凶險?便是真正的仙道人物闖入,也有死無生。
然而江臨仙周身三尺之地,卻有一層朦朧的清輝流淌,將所有侵襲而來的混沌霧靄儘數抵消。
他胸前佩戴著一顆鴿卵大小的玉珠。
玉珠通體瑩潤,流淌著朦朧的混沌光澤,表麵天然生有玄妙繁密的道紋,形似“普賢”二字。
正是這顆玉珠,幫他擋住了混沌霧靄的侵襲。
此珠和“普賢洞天”有著莫大淵源,乃是江臨仙家中一位長輩早年遊曆諸天時所得,一直珍藏,此次特意賜下,助他謀取這樁仙緣。
正是憑借此珠,他才能無視此地絕殺一切的混沌霧靄,安然進入核心廢墟,獲取那樁堪稱逆天的仙緣。
換做其他任何人,哪怕強如明空流、秦清璃,若無特殊依仗,貿然闖入此地,也註定早已道消身殞。
這,便是不朽仙族的底蘊。
“也不知清璃姑娘如今身在何處,是否已前往真武仙山……”
“她若見我證道成仙,必會刮目相看吧?”
江臨仙心中儘是期待。
……
同一時間。
另一片被混沌霧靄籠罩的山林深處。
明空流一襲白衣,坐在一截枯木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古樸銅錢,神色平靜。
在他身旁,聞南庭、王落、蘭霓、簡采荷等人皆在。
這些天來,他們這支由不同的仙道勢力組成的龐大隊伍,同樣大有收獲,陸續又有一批人成仙。
比如金鱗仙土核心傳人王落。
千相狐族後裔簡采荷,皆已舉霞成仙。
到如今,隊伍中已有十三位仙人!
這是一個極為驚人的數目。
擱在青冥道域,短短不到半個月,就誕生這麼多仙人的情況,也極其之罕見。
而要知道,在如今的天荒仙都,幾乎每天都有人成仙……
這,就是“人間仙庭”的底蘊!
便是明空流,同樣大有收獲,在這些天搜集到不少古老的遺寶和傳承秘本。
“明道兄,剛得到消息,東極紫微宮和西極金燈寺遺留的仙緣,都已經被人捷足先登了!”
聞南庭上前,神色凝重地稟報道。
明空流把玩銅錢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聞南庭:“可知道是誰獲得的?”
“不清楚。”
聞南庭搖頭。
明空流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紫微宮的‘周天星鬥傳承’,金燈寺的‘涅槃金身秘法’,皆是直指仙道之巔的太古絕學,價值不可估量……”
他很快便恢複平靜,“不過,這種事情倒也不能強求。天荒仙都廣袤無邊,仙緣分布各處,我們總不可能獨占所有造化。”
“都怪陸玄那個老雜毛!”
聞南庭咬了咬牙,眸中殺機洶湧,恨聲道,“若不是他擊敗風烈羽,強行轟開大道界碑的封禁,後麵那些阿貓阿狗,哪有機會進入天荒仙都?”
明空流眉頭微皺。
過去這些天,他每隔數天,便會以秘符傳信給元晉,詢問滅殺“陸玄老怪”的進展。
可每次得到的回複都差不多。
陸玄老怪已成甕中之鱉,被困於赤陽宮殿,隻差一個活擒的機會。
起初,明空流還頗為期待。
可隨著時間推移,元晉那邊始終冇有實質性的進展,這讓明空流心中漸漸生出一絲疑慮。
一次兩次還好。
可這都過去十餘天。
鱉呢?
明空流心中,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
一個被仙凡規則壓製到飛升境的老怪物,即便再難纏,在三位真正的仙人圍堵下,又豈能支撐這麼久?
這不合常理。
沉默半晌。
明空流翻手取出那枚與元晉聯絡的傳訊秘符。
他略一思忖,以神識在其中烙印下一行字跡。
隻有一句話——
“說好的甕中捉鱉,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