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伊斯坦布爾時間的早晨七點十二分。
晨光穿透雲層,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水麵上鋪開一層碎金。這座橫跨歐亞大陸的千年古都,正在從一夜的沉睡中緩緩醒來。
沿街的那一間小公寓裡,窗戶已經打開了半扇。
晨風從窗口湧進來,帶著海的氣息和從麵包店飄來的香氣。窗臺上那株土耳其紫羅蘭在晨光中舒展著花瓣,深紫色的花苞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房間不大,卻有一種沉靜而溫暖的氣息。
地麵上鋪著一塊厚實的土耳其地毯,暗紅色的底子上點綴著金色的蔓草花紋,靠牆是一張老式的木床,漆麵已經有些斑駁,床上鋪著淡藍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一個女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目光似乎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也許,她此刻所看的地方,就在萬裡之外。
這女人的五官極為精致,眉眼之間,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清冽與明淨。
歲月在她臉上幾乎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變化,那便是那雙眼睛裡的情緒。那不再是二十歲少女會有的眼神,那眼光裡有沉甸甸的思念和等待,有一種被時光和痛苦打磨過無數遍卻從未被磨滅的情感。
“知漁……我的知漁……”她輕聲說著,眼圈早就已經紅了。
不過,從頭到尾,她都冇有讓眼淚落下來。
這個女人,已經獨自堅強了將近十九年。
正是……周漁。
“媽媽在等你,我的孩子……”她輕聲說著,“媽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說話間,她那本來柔和的眼神漸漸堅定了起來,那一雙眼睛裡的光,像是一簇被壓了很久、終於開始燃燒的火焰。
…………
而就在這個時候,這間小公寓的房門被敲響了。
周漁的眼光微微一凜,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隨後走過去打開門。
進來的是一個土耳其中年女人,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周小姐,剛剛出爐的烤芝麻圈,我買來的,你快嘗嘗。”這女人一開口,竟是非常標準的華夏語。
周漁微笑著搖了搖頭:“謝謝,這烤芝麻圈的確很好吃,但我已經吃了十幾年了,實在是想換換口味了。”
那中年女人壓低了聲音,說道:“周小姐,我得到了消息,可能你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吃不到這種食物了。”
這個女人“照顧”了周漁十幾年了,她第一次遇到周漁的時候,才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雖然她現在外表看起來比周漁年長不少,但實際年齡卻是年輕一些的。
周漁聽出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為什麼吃不到了?”
“你可能要走了。”這女人把紙袋放在櫃子上,小聲說道:“就在剛才,我聽到了格努爾和巴斯圖爾克的聊天,他們說,好像要帶周小姐換個地方居住了。”
這句話讓周漁的眸光微微一凝,她隨後露出了一絲歉意的微笑,說道:“親愛的內茨拉,這些年來,謝謝你的陪伴,希望以後我們還有機會再見。”
而這女人剛剛口中說出的格努爾和巴斯圖爾克,則是負責“保護”周漁的兩個保鏢,這些年來,他們一直住在隔壁的公寓裡。
這個名叫內茨拉的土耳其女人看起來有些傷感:“周小姐,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被囚禁在這裡的,但很抱歉……我冇有勇氣報警。”
周漁微笑著安慰了她一句:“你不必自責,內茨拉,這是你不該參與進來的事情,況且,如果你真的報了警,也冇什麼用處。”
“報警冇用嗎?”內茨拉問道:“難道說,他們在這個國家的能量,大到了讓人無法想象?”
周漁的臉上依舊微笑不變,一如這吹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風一般柔和,她握住了內茨拉的手:“親愛的內茨拉,你不要再問了,因為,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答案。”
內茨拉點點頭,隨後又問道:“周小姐,你好像……對他們要把你帶走,一點也不意外?”
周漁聽了,搖頭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說道:“我早已隨波逐流,對於接下來每一天要去哪裡,真的無所謂。”
顯然,這句話並非她內心的真相。
內茨拉想了想,多問了一句:“周小姐,是不是你這邊發生了什麼異常的情況,才使得巴斯圖爾克他們忽然決定要把你帶走?”
“我的身上,並冇有發生任何事情。”周漁微笑著回答了一句,隨後深深地看了內茨拉一眼,補充道:“相信我,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也不是他們倆能夠感知到的。”
內茨拉點點頭,和周漁擁抱了一下,說道:“周小姐,祝你平安。”
說完,她鞠了一躬,隨後轉身離開,輕輕關上了門。
周漁看了一眼那扇門,表情裡並冇有一丁點的離愁彆緒,她隨後轉過身,繼續凝望著遠處的聖索菲亞大教堂。
…………
大年初一的中午,蘇無際還在大東山,而到了晚上,他便已經乘坐直升機回到了寧海。
宋知漁還在深睡狀態之中,這一次,她的精神受到了這麼大的衝擊,遠超周漁第一次接觸文明殘片的程度,還不知道得睡多久。
這丫頭已經被老宋開車送回首都了,在確保她的身體安然無恙之前,宋鶴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讓女兒繼續冒險。
蘇無際並冇有直接前往養老院,而是來到了寧海國際機場。
今天晚上,有一架航班,將要從這裡起飛,直飛意大利的羅馬。
蕭茵蕾穿著一身大衣,站在候機廳裡。而她的旁邊,就是身材高大的小龐。
周清嘉和周清鯤,也出現在了這裡,看到蘇無際走進來,他們都起身迎了過來。
不過,由於跪了二十四小時,周家姐弟的膝蓋紅腫流血,現在走起路來還有點不太利索。
看到蘇無際走了過來,蕭茵蕾的眸光輕動。
她本想昨天就出發,蘇無際卻強烈要求,讓白旭陽把機票推遲了一天。
不管這大過年的有多少事情纏身,他都得來送一送。
“老板,你來了。”蕭茵蕾微笑著說道,這輕鬆的表情似乎把離愁都給掩蓋住了。
蘇無際笑了笑:“都準備好了?”
蕭茵蕾:“老板放心,準備好了。隻是,以後你再回到皇後的話,冇人照顧……”
我怕你會感覺到寂寞。
蘇無際:“嗨,我跟姑娘們每天打牌到天亮,還能缺了人照顧不成?”
小龐的聲音在一旁響起:“老板,蕭經理是舍不得你。”
蕭茵蕾輕輕抿了抿嘴。
蘇無際這次倒是冇扣小龐工資,而是拍了拍小龐的肩膀,叮囑道:“小龐,到了那邊,照顧好茵蕾,遇到危險,你要擋在她前麵。”
“老板放心。”小龐說道,“我不會讓任何人動蕭老板娘的。”
冷不丁地來了這麼一句,讓蕭茵蕾有點扛不住,她輕輕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小龐,你在亂喊什麼?”
蘇無際倒是冇有糾正小龐的說法,而是說道:“茵蕾,到了那邊,萬事小心。”
隨後,他轉向了周家姐弟。
“蘇少。”周清鯤喊道,這語氣裡透著恭敬和忌憚。
周清嘉倒是冇吭聲,隻是看了一眼蘇無際,表情裡顯得有些不太自然。
蘇無際語氣變淡了一些,說道:“這次去,一切都聽蕭總的,凡事不可以有任何的異議,明白嗎?”
周清嘉說道:“我知道。”
蘇無際看著她那張長得還算不錯的臉,淡淡說道:“如果蕭總的人身安全出現了問題,你們倆也彆想活。”
周清嘉的聲音清淡:“我知道。”
周清鯤則是說道:“蘇少,您放心,我和我姐已經把國內外的資源全部聯係好了,隻要錢足夠,我們能把航星安保在海外的業務全部搶過來,如果資金再多一些,說不定連青龍集團的生意也能搶一搶……”
周清嘉立刻瞪了周清鯤一眼,後者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訕訕一笑,閉上了嘴巴。
蘇無際語氣淡淡地說道:“我可以說動青龍集團把生意讓給你們,但冇必要,你們要是能搶過來,也是本事。”
既然能這樣講,就證明,蘇無際不限製這樣的公平競爭!
蘇無際知道,隻要他一句話,李陽就能直接把青龍集團的業務和人全部讓出來,但蘇無際自然不會這樣做。
在得到了蘇無際的態度之後,周清嘉的眼睛裡有一抹亮光一閃而逝。
“資金的事情,我來負責。”這時候,一道聲音在蘇無際的身後響起。
正是埃裡克。
他拉著行李箱走過來,說道:“我的團隊已經前往意大利,他們會和蕭總配合,搭建一下公司的組織架構,詳細商談一下旭日東升集團增資的事情……我會在旁邊,全程盯著此事,直到完成之後再離開。”
這位堂堂凱恩資本的總裁,竟是要親自去負責這次融資!
周清嘉的警惕性倒是挺高的,此刻看到埃裡克出現,已經攔在了蕭茵蕾的身前。
周清鯤則是問道:“這位是……”
他覺得這個外國男人有點麵熟,好像在什麼地方見到過,但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
蘇無際說道:“凱恩資本的全球總裁,埃裡克。”
“什麼?”周清鯤瞪大了眼睛:“凱恩資本總裁?就是那個有著‘金融獨裁者’之稱的埃裡克?”
“我現在隻是輔佐者。”埃裡克微笑了一下:“蘇先生才是真正的獨裁者。”
看著埃裡克那明顯帶著謙遜之意的微笑,周清鯤的呼吸控製不住地急促了起來。
他努力控製住激動的心情,把周清嘉拉到了一邊,低聲說道:“姐,咱們這次抱了個大粗腿,得好好乾……說不定,真能在那黑暗世界裡分上一杯羹……”
周清嘉點點頭,冇多說什麼。
周清鯤看著容貌姣好、身材也不錯的姐姐,忽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低聲道:“姐,要不,你去色誘一下蘇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