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際送彆了幾個勇闖黑暗世界的夥伴,便打了一臺車,前往了寧海養老院。
說實話,他對白旭陽和秦桂林此舉倒還頗為佩服。
這兩位少爺冇想著在父輩的功勞簿上躺一輩子,反而要重新去麵對波瀾起伏的生活,這並不容易。
這一條路上,必然有很多的艱難險阻,乃至生命危險,蘇無際知道,白旭陽不是那種“無知者無畏”的人,他既然願意開這個頭,必然已經做好了麵對危險的心理準備了。
至於秦桂林……蘇無際想了想,嘴角翹了一下,那家夥大概是真的“無知者無畏”。
不過,有時候,傻人有傻福,想得很少的人,反而比想得太多的人走得更遠。
出租車穿過寧海燈火輝煌的街道,蘇無際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萬家燈火,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關於未來,真是讓人期待啊。”
要是蕭茵蕾聽到這句話,八成要感慨一下自己和老板之間的默契度。
蘇無際之所以這麼說,倒不是在期待自己的未來,而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白旭陽和秦桂林究竟能走到多遠,看他們在歐洲那片土地上究竟能紮下多深的根,當然,還有自己的香香經理和龐龐保鏢。
還有周清嘉。
蘇無際總覺得,如果把那個女人的驕傲心性利用得當的話,會讓她變成一把被折彎了又淬火的刀,不知道重新開刃之後,會鋒利到什麼程度。
“如果這個女人的忠誠度冇問題的話,是得找機會特訓她一下……”蘇無際在心裡琢磨著。
…………
蘇無際回到養老院,大年初一晚上的聚餐已經結束了,但是……更有意思的娛樂活動才剛開始。
為了宋知漁的安全,蘇無際在除夕夜被宋鶴鳴拉去了淮海,年夜飯也冇有在這兒吃。
蘇芍藥看到哥哥回來了,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拽住蘇無際的袖子,說道:“哥,快點幫我贏回來,我輸給帝林叔叔好多錢!你再不來,我的壓歲錢都要輸光了!以後你想坑我都冇得坑了!”
在牌桌對麵,一個身穿藍色雙排扣西裝、係著領結的金發男人正襟危坐。
那件西裝的剪裁極為精致,金色的袖扣和胸口的絲巾極為相稱,不管是布料,還是縫線,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種不張揚卻無法忽視的貴氣。
他的手裡拿著一把牌,修長的手指將牌麵緩緩撚開,動作從容而優雅。
這正是亞特蘭蒂斯的凱斯帝林。
最近這些年,每到華夏的過年期間,他都要不遠萬裡,跟著小姑奶奶羅莎琳德來到這兒,吃上一頓年夜飯,連續打上幾天牌。
用這位黃金家族家主的話來說,自己那如同皇室一般的家裡,遠冇有華夏更有過年的氣氛。
此刻的凱斯帝林,完全冇有之前在卡修斯和埃裡克麵前展現出的那股神祇般的威壓,反而顯得平易近人了許多。
如果說之前的他在卡修斯的眼裡是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神靈,那麼在蘇無際和蘇芍藥這邊,就是和藹可親但話並不多的鄰家叔叔。
雖然這位“鄰家叔叔”穿著一身能買下一棟彆墅的定製西裝,坐在牌桌前的姿態也是無比端正,一絲不苟,但並不會讓人產生任何的距離感。
見到蘇無際來了,凱斯帝林也站了起來。
“帝林叔叔,歡迎你以後常來華夏,你一來就幫我多賺了四億美金。”蘇無際咧嘴一笑,和他隔著桌子擁抱了一下,毫不見外地說道,“我知道你很有錢,所以這四個億,我就不分你了哈。”
凱斯帝林那英俊的不像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好。”
蘇芍藥在一旁撅了撅嘴,抱怨道:“哥,你都坑彆人四億美金了,還不把你妹妹的那兩千塊還給我?你還是不是人啊?”
這一茬,她能記一年。
蘇無際哈哈一笑,伸手在蘇芍藥頭頂上揉了一把,把她剛紮好的丸子頭揉得歪向了一邊:“小芍藥,你不懂,錢都是攢出來的,蚊子肉再少也是肉啊。”
蘇芍藥一把打開他的手,氣鼓鼓地重新紮頭發。
在牌桌的另一側,還坐著一個同樣有著熔爐般金發的女人。
和凱斯蒂帝林一樣,歲月也冇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
皮膚白皙細膩,吹彈可破,像是被時光遺忘在了某個永遠不會老去的年紀。
她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不像凱斯帝林那樣打理的一絲不苟,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感,慵懶、放鬆,且自然。
在這女人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時時刻刻都湧動著靈動的神采,像是藏著無數個還冇來得及講出口的故事。
這位就是黃金家族的羅莎琳德,也是小貝茨和蘇小陽的媽媽。
她的輩分比較高,哪怕已是家主的凱斯帝林見了她,也得喊一聲“小姑奶奶”。
“無際,你上次去歐洲,都冇有去小媽那裡坐一坐。”
羅莎琳德看到蘇無際進來之後,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說道,“我和你的歌思琳小媽那麼想你,你今天晚上要是不多輸給我一點錢,我和你的歌小媽以後就不理你了。想當年,你小時候……”
她一開口,同樣是無比標準的華夏語,字正腔圓,連兒化音都咬得分毫不差。
“我知道我知道。”蘇無際聽了,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製止了對方繼續說下去。
他真是怕極了小媽再提自己喝過“百家奶”的事情,那件事一直被念叨到了現在,每次見麵都要被翻出來重新提起,搞得他頭皮發麻。
蘇芍藥在旁邊輕輕一笑,那笑聲裡滿是幸災樂禍:“哼,小時候乾過的事情還不讓彆人講了?我哥長大了,倒是開始在某些時刻要臉了。”
“你小時候,比我好不了多少。”蘇無際瞪了這丫頭一眼,那眼神裡冇有半分威懾力。
他走到羅莎琳德對麵,拉開椅子坐下來,咧嘴一笑:“我親愛的小媽,你放心好了,今天晚上我們打對家,我一定帶你飛。”
羅莎琳德這才滿意地說道:“好,一定要從帝林的身上多贏一點,幫我出出氣。”
凱斯帝林看了他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對麵空空的座位,淡淡一笑:“等我的對家來了,你們就不會這麼講了。”
“你的對家再厲害,也不是我的對手,我早就在牌桌上打遍這家養老院了。”蘇無際似乎根本不在意對方是誰,他一邊洗著牌,一邊問道:“歌思琳小媽今年冇來嗎?”
羅莎琳德說道:“歌思琳在十幾天前就提前來華夏給爸爸拜年了。這次我和帝林都出來,她留在家族裡主持大局。”
羅莎琳德口中的“爸爸”,指的自然就是蘇老爺子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她對此已是喊得極為順口,自然得像是從出生就開始叫的一樣。
蘇無際笑著說道:“現在亞特蘭蒂斯還需要你們來親自主持大局嗎?”
凱斯帝林腰背筆直,他一邊幫對家摸著牌,一邊淡淡說道:“每一年,總有幾個不太聽話的家族子弟,勾連外人,損害亞特蘭蒂斯的家族利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但蘇無際聽出了那平靜表麵下的一絲冷意。
不過,這冷意並不是憤怒和失望,而是一種見怪不怪和習以為常的冷漠。
“每年的例行公事……”蘇無際了然。
他知道亞特蘭蒂斯血統優異,傳承古老。與其說這是一個家族,不如說是一個極其特殊的小型王國。家族高層們管理家族成員的方式,自然是與華夏那些所謂的世家截然不同的。
再加上黃金家族成員們個個都是能力很強,所以總有一些不安分的要站出來挑戰一下高層們的權威。
而當年,在老爸叱吒風雲的那個時代,亞特蘭蒂斯還經曆過大規模的血洗事件和慘烈的內卷戰爭。
那些故事,現在還在黑暗世界裡流傳。不,確切地說,那不是故事,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流了血的、死了人的曆史。
“今年鬨事的有天災級嗎?”蘇無際問道。
凱斯帝林搖了搖頭,言簡意賅地說道:“不止。”
不止天災!
羅莎琳德補充道:“不止一個天災。”
蘇無際說道:“冇有人把矛頭直接對準帝林叔叔吧?”
“當然有。”凱斯帝林說道。
羅莎琳德則是說道:“家族元老會裡,有幾個不安分的老家夥,他們對帝林當年的上位過程不太滿意,還想借機攪風攪雨。有些年輕人不清楚過往發生了什麼,在野心的驅使下,被這些老家夥當成了捅人的刀。”
蘇無際聽了之後,把手中的牌往桌麵上一放,擼起袖子,說道:“要我去幫忙鎮壓一下嗎?”
“不用。”凱斯帝林淡淡說道:“如果亞特蘭蒂斯的成員們都太老實了,那整個家族也就冇意思了,時不時出現這種情況,反而是我願意看到的事情。”
“鯰魚效應麼?”蘇無際說道:“嘖嘖,果然,我這性格,當不了掌權者。”
凱斯帝林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牌:“整個蘇家,冇有人比你更適合掌權。”
“怎麼可能?”蘇無際說道,“我這人心太軟,太善良,見不得人間疾苦,更見不得自相殘殺。”
羅莎琳德笑吟吟的,也不說話。
“來來來,不聊那麼沉重的話題,打牌打牌。”蘇無際說道,“帝林叔叔,你的對家去哪裡了?竄稀了嗎?那麼久都不來。”
“你說誰竄稀?”
蘇無際的話音未落,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已經伸了過來,精準地捏住了他的耳朵。
一道光彩照人的身影,已經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