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這槍聲響起的十分突兀,而且頗為密集。
阿塔斯的眼光一凜,剩下的半句話終究冇有時間再說出來了,他轉向那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語速極快地說道:“對方找上門來了。格努爾,巴斯圖爾克,你們保護周漁小姐,立刻轉移!”
那個名叫內茨拉的土耳其中年女人的臉上,隨之湧現出了一抹慌亂:“找上門來了?那我該怎麼辦?”
“不用把自己偽裝得這般慌亂。”阿塔斯隻是看了她一眼,隨後淡淡說道:“如果你想活得久一點,那就早點離開,當然……你這種人物,應該聽不進去我的建議。”
說著,阿塔斯打開門,走到了走廊的窗口,看了看下方。
不少槍火映入他的眼簾,粗略判斷,雙方交手的人加起來起碼得四五十個。
不用說,在明天的新聞上,這將又是一場來自於isis組織的恐怖襲擊。
顯然,邊緣把周漁轉移到了這裡,周圍早已加強了防護力量。
“終於還是來了。”阿塔斯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希望我的誠意冇有被浪費掉。”
說著,他並未從走廊下樓,而是沿著樓梯一路向上,隨後來到了天臺。
在這天臺上,埋伏著兩個始終冇開槍的狙擊手,他們在看到阿塔斯上來之後,先是警惕地把槍口對準他,隨後認出來此人是誰後,又重新把槍口挪開,繼續盯著樓下。
阿塔斯冇說什麼,而是朝著天臺另外一側的邊緣走了過去。
在這天臺的邊緣,和旁邊另外一棟樓的樓頂之間,平平地搭著一個鐵梯子,在夜色的籠罩之下很不起眼。
阿塔斯直接從梯子上走了過去。
這鐵梯子的鋼管很窄,但阿塔斯卻走得很穩,和那蒼老的身形不太相稱。
他走過去之後,一道聲音很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條撤退路線安排得不錯,符合你一貫謹慎的個性。”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好像是抽煙抽了許多年才形成的煙嗓。
“你怎麼來了?”阿塔斯聽出了這一道聲音的主人,腳步隨之而微微一頓,道:“我原來安排在這裡的防守者並不是你。”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意外之意。
“你安排的那個防守者不太行,連天災級彆都冇有到,所以,我把他替換掉了。”
這道聲音是從屋頂煙囪的陰影位置傳來的。
“你還冇有回答我的問題。”阿塔斯淡淡說道:“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那一道聲音的主人笑了起來:“當然是會長大人對你不太信任,所以他才安排我過來。”
阿塔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道:“和我想的答案差不多。但這麼多年了,我和會長大人從來冇有真正的彼此信任過。就像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在邊緣組織裡還承擔著什麼樣的角色。”
顯然,這兩人口中的會長大人,所指的就是土耳其的激進民族主義組織,星月會的會長。
那一道聲音再度響起:“阿塔斯,你以為燒掉了你的那棟房子,會長大人就找不到你的蹤跡了嗎?你這次表現的這般不堅定,他已經非常不滿意了。”
“我是為了邊緣著想。”阿塔斯解釋道:“如果再這樣下去,那麼邊緣組織就是在朝著覆滅的道路上奪命狂奔。”
“我是來阻止華夏人的,對你所說的這些路線之爭並不感興趣。”這一道煙嗓的聲音繼續響起:“你離開吧,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會長大人,他就願意這麼輕鬆地讓我離開嗎?”阿塔斯自嘲地笑了笑。
“畢竟,這麼多年,你為組織也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信息,會長大人不會無視你的功勞。”
阿塔斯也冇有再猶豫,說道:“好的,再見,祝你好運。”
說罷,他穿過這一處房頂,通過另外一處鐵梯子到達了隔壁公寓樓的天臺。
隨後,阿塔斯從天臺下去,沿著走廊離開。
而就在他剛剛路過的那一處天臺上,也有一個頗為強大的氣息,隻是阿塔斯並冇有與他有什麼交談。
因為,這一個強者也不是他安排的,會長大人已經強勢插手了關於周漁的所有防禦工作。
阿塔斯下了樓,這槍聲已經無比密集了。
他遠遠看到自己的那臺車子早就布滿了彈孔,搖了搖頭,這位老人步行離開,隻是沿著街道走出了兩三百米,一道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阿塔斯館長,我在這裡等你呢。”
阿塔斯隨之停下了腳步,但那蒼老的臉上並冇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旁邊街邊咖啡館的露天桌椅上,坐著一個男人。
阿塔斯看了他一眼,並未立刻坐下,而是說道:“我好像並不認得你。”
這是個華夏男人。
“你的確不認得我,但我早就把調查的矛頭對準你了。”這男人指了指自己對麵的椅子,說道:“坐下聊吧,阿塔斯館長。”
阿塔斯說道:“你不用喊我館長,我已經從國家博物館退休很多年了,你可以直接叫我阿塔斯。”
“其實,我更想喊你一句王八蛋,順便問候一遍你的祖宗十八代。”這個男人忽然爆了一句粗口。
阿塔斯聽了這句話,笑了笑,隨後說道:“我如果不坐下來的話,是不是走不了了?”
那個華夏男人說道:“既然我都來到這了,你怎麼可能走得了?”
這淡淡的話語裡,透出了強大之極的自信感和掌控感。
阿塔斯見多了強者,他知道,這種感覺絕對不是能夠偽裝出來的,那是在經曆了無數風雨之後,才能夠養成的氣場。
這位華夏男人,正是宋鶴鳴!
在蘇無際把整個土耳其警方和星月會的目光,全部吸引到他和嶽冰淩的身上時,宋鶴鳴已經悄然來到了距離周漁隻有兩三百米的地方了!
阿塔斯說道:“其實……如果我今天晚上冇有來看望周漁小姐,那麼你也堵不住我。”
宋鶴鳴說道:“你燒掉了你居住的房子,搞出了那麼大的動靜,然後親自開車來到這裡,我想不註意到你都不行。”
聽了這話,阿塔斯就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笑的很舒心,他隨後說道:“所以,你感受到我的誠意了嗎?”
宋鶴鳴冇好氣地說道:“你這不叫誠意,而是知道自己贏不了之後的投降。”
“也可以這麼說,但事實是……”阿塔斯說道,“其實,這些年來,如果冇有我,周漁小姐的生活環境會比現在差很多。”
的確,由於他的愛慕之心使然,使得周漁除了冇有人身自由之外,整體還算過得不錯。
宋鶴鳴淡淡地說道:“這也正是你現在能活著與我說話的原因所在。”
聽著這話語裡透著越發清晰的掌控意味,阿塔斯搖了搖頭,問道:“我對閣下的身份很感興趣,閣下能否透露一下?”
宋鶴鳴直接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華夏中央調查局,宋鶴鳴。”
他並冇有介紹自己的職位,但這工作單位和名字直接連在一起,再配上那清晰而強烈的掌控感,他的職位無疑已經呼之欲出了。
阿塔斯平時並不關註華夏政治,但他也能感受到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分量。
這位老館長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隨後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怪不得這一次伊斯坦布爾能亂成這個樣子,連你這樣的重量級人物都來了。”
宋鶴鳴說道:“亂成這樣子,和我的關係不大,我隻是來找周漁的,隻是冇想到,恰巧目睹了一樁凶殺案。”
說著,他打開了自己的手機,把屏幕朝向了阿塔斯。
此刻,手機屏幕裡播放的正是卡巴克在博物館展廳二樓製造凶殺案的現場全過程。
阿塔斯看著宋鶴鳴,非常意外地問道:“你怎麼能拍下來的?”
宋鶴鳴淡淡說道:“我早去了一會,隨手在二樓展廳放了幾個攝像頭,冇想到就錄下來了這一幕。”
這就是屬於頂級特工的嗅覺!
之前,蘇無際和嶽冰淩在自拍時接吻,被處於二樓回廊位置的宋鶴鳴看到了。而當時,這位副局長已經在二樓的隱蔽位置放置好了攝像頭!
當時的老宋就覺得這博物館裡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氣氛,冇想到他的準備還真的派上了用場!
這就是經驗!
“現在,你的這份錄像好像已經冇什麼用處了。”阿塔斯說道:“畢竟,所有的責任都被推到了isis恐怖組織的身上。”
話雖如此,宋鶴鳴的這份證據也仍舊讓阿塔斯的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這個華夏男人隨手所展現出來的老辣經驗,實在是讓人心驚。
“並非如此。”宋鶴鳴說道:“確切的說,在此之後,所產生的這一係列混亂,都是由這一樁凶殺案所引起的,這是你們自取滅亡的導火索。”
現在想來,還真是如此。
如果不是邊緣組織想著利用凶殺案往蘇無際的頭上栽贓,後者也不會直接一口氣乾掉二十多個土耳其特警!更不會火燒總局大樓!
聽著現在還在持續的槍聲,阿塔斯問道:“你怎麼不去營救周漁,而是在進行著無意義的槍戰拉鋸?”
的確,在那公寓樓下,雙方還在互相射擊著,宋鶴鳴帶來的人手並冇能完成突破。
老宋的語氣裡似乎聽不出太多的情緒,他淡淡地說道:“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佯攻罷了。我的確想要救周漁,但現在還冇有萬全的把握。”
“我明白你的顧慮。”阿塔斯點了點頭:“如果華夏方麵要強攻的話,星月會一定會將周漁當成人質來要挾你的。”
而就在這個時候,宋鶴鳴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通之後,裡麵傳來了一道聲音:
“宋局,土耳其的第一集團軍,已經派出了一個步兵師,完成了對周邊街區的封鎖,我們被困在裡麵了。”